酒菜摆齐,一妖一人便边吃边聊,顺着秦亡的话头,一路往下说去。
从楚汉争霸讲到两汉三国,再到两晋南北,直至隋唐盛世。
万年间,五行德运,轮番执掌人间,你方唱罢我登场。
有趣的是,光武帝证得了【氐土】真君果位。
昆阳一战引天外陨石坠落!
硬生生砸灭了王莽百万仙军,成了后世流传数千年的奇谈。
再往后,【火德】兴于三国乱世,【木德】盛于两晋,其后【土德】衰微,【水德】再起;
直至李唐立国,又重新尊【土德】为正统,压得各方道统皆俯首称臣。
除了五德之外,九炁也屡有惊艳之辈出世。
【清炁】、【雷炁】、【武炁】、【玉炁】等九炁道统的世家修士,散落在历朝历代之中,各领风骚数千年。
例如唐太宗修的乃是【武炁】,如此等等。
各朝各代尊的五德道统不尽相同,而又没限制帝君修道的道统。
温特斯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言问上两句,把修仙界的道统格局摸了个七七八八。
聊到兴起,他忽然想起先前听闻的“三空”道统,便顺势问道:
“先生可知世间传闻的‘三空’,究竟是哪三空?”
老秀才夹菜的手顿了顿,捋着胡须沉吟片刻,摇头道:
“其余两空老朽也不知晓,只知其中一空,是剑道。”
“剑道?”
“不错。”
老秀才点头:
“千年前曾有一位剑道天纵奇才,无门无派,仅凭一己之力观天地悟剑理,硬生生空证了剑道真君果位。
此事在修行界轰动一时,传为佳话,称之为剑道鼻祖。”
老秀才微笑道:
“只可惜呀,不知这位真君尊号及果位名讳……”
温特斯听着话,心中思考。
原来真君果位并非全是先天道统所得,还能凭空证得?
看来,自己数的那区区四十个果位应该是少了。
他先前一直以为,阴阳、五行、九炁、三空这些果位都是先天定死的,无法更改。
如今听来,只要天赋足够、机缘够深,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
只是这天资恐怕要极高。
百万年来,不过出了三位证得三空的大能而已。
温特斯压下思绪,又将话题拉回了【太阳】道统上。
聊了这么久的朝代更迭、道统兴衰,他最关心的,还是自己正在修炼的《昴日法》后续传承。
温特斯到现在都还没有【昴日】的后续功法。
而他现在已经胎息六重了。
只待六重圆满,服下灵气,就要进阶服气境了!
“先生方才说,太阳隐世之后,凡间【太阳】道便断了传承?”
温特斯试探着问:“难不成连一点都没流传下来?”
老秀才听了这话,用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吃下肚,笑道:
“非也,当年太阳隐世的太过突然,凡间【太阳】道留下的分支、散修不在少数。
太阳一隐世,这些【太阳】修士就像断了根的草木,不能吞吐灵气,修行不得。”
老秀才盛了一勺龙凤汤,道:
“千百年下来,这些【太阳】分支纷纷瓦解,传承散的散、丢的丢,功法、术法流落世间,大多都成了没人要的废纸。”
说着,他伸手往储物袋上一抹,一本泛黄的线装书便落在了桌上。
“你看,这是《昴日法》,一门八品仙法,是【太阳】道统的正统功法。”
老秀才点了下书页,语气可惜:
“搁在上古,这可是正经的修行法门,必须是【太阳】正统嫡传才能修炼。
现在嘛,也就剩个胎息篇能练练,再往上根本走不通。”
温特斯目光落在那本书上,眼神一亮。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正愁找不到服气境的后续功法,没想到竟在老秀才这里撞见了。
他压下狂喜,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
“先生,不知这功法……可否让我一观?若是可以,我愿出灵石买下。”
老秀才愣了一下,哑然失笑:
“羽公子买这没用的功法作甚?”
未等温特斯解释,老秀才又笑道:
“罢了罢了,什么买不买的,一本废书而已,你若想看,拿去便是。”
说着便把书推了过来,半点不在意的样子。
温特斯伸爪接过,面上并未着急,只是探入意识。
这一看,温特斯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这哪里只有服气篇?
连筑基篇都有!
只见筑基篇开篇三个大字赫然在目:
仙基【摄天阳】!
正是【昴日】的筑基功法!
温特斯还没来得及细看筑基篇的具体玄妙,老秀才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伸手再往储物袋里掏,稀里哗啦掏出一大叠泛黄的册子。
“你看我这记性,我这儿还有几本太阳道统的术法典籍。什么御火、化光、焚邪咒之类的。
都是当年散落出来的,我是想了解些历史渊源,这才收集的,你要是一并感兴趣,都拿去吧。”
温特斯眼睛都直了。
术法!
他缺的正是这个!
温特斯先前看白灵一行人围杀那名【火德】修士,见白灵一行人施展的各种术法玄妙无比,攻防一体,他就眼馋得很。
虽然自己龙族传承中有各类法术,但大多都是类法术。
而后自己遇上那六臂蛇魔,最强的攻击也只不过龙息,只能以身试险,肉搏。
虽然温特斯半点鳞片都没受伤,但这也太危险了。
同时他空有一身昴日法力,却连个正经的攻伐术法都没有,总感觉有点亏。
他不是什么嗜法龙,可多学几手本事傍身,总归不是坏事。
多个能打能跑的法龙,不香吗?
那一大叠册子堆在桌上,粗制滥造,显然不是什么珍贵典籍。
温特斯全收进自己的储物镯里,收得干干净净。
“多谢先生厚赐!”
他语气十分诚恳:
“平白拿了先生这么多东西,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不如我付些灵石……”
话还没说完,老秀才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不必不必,这些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我修的又不是【太阳】道统,留着也没用,擦屁股都嫌纸硬。”
说着,老秀才话锋一转,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温特斯脸上,用手指他:
“除非啊……你小子是修【太阳】道的。”
这一指,戳中了温特斯的心事。
心里咯噔一下。
被看出来了?
他附身在金雕身上,本体还在西幻界,一个胎息一重的老秀才怎么可能……
但温特斯面上依旧一副云淡风轻。
他正发问,老秀才忽然哈哈大笑,摆着手道:
“开个玩笑罢了,太阳道都断了万年了,怎么可能还有人修成?
要是真能修,哪轮得到你来捡这些破烂。”
温特斯松了口气,心落回大胃袋里。
可不知为何,他看着老秀才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心里总有些发毛。
明明对方修为只有胎息一重,连鸦君都未必打得过。
可他偏有种被看穿的错觉,总觉得这老秀才深不可测,远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温特斯心中腹诽:
‘该不会是上修演法我!’
一旁的鸦君可管不了这些弯弯绕绕。
他从菜上来起就没停过嘴,脑袋埋在碗里,翅膀扒着盘子,嘎嘎叫个不停。
“嘎嘎,这个好吃!”
“嘎嘎,这个也香!”
“嘎嘎,再来一口!”
一桌子菜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吃得满嘴流油,
连旁边温特斯与老秀才聊了什么都半点儿没听进去。
一顿饭吃完,温特斯得了想要的秘历、秘闻、功法、术法,心满意足。
他起身对着老秀才郑重行了一礼,又招呼上吃得圆滚滚的鸦君,告辞离去。
两道羽翼破空声渐远,很快消失在坊市的夜色之中。
雅间里,老秀才继续慢悠悠地夹着菜吃。
片刻后,他放下筷子。
缓步走到窗边,望向温特斯远去的背影,目光幽幽:
“除非你是修【太阳】的……”
老秀才轻叹:
“佛门、龙宫……下棋这么快,啧……”
话音刚落,老秀才化作一道五彩斑斓的霞光!
瞬间消失。
桌上的饭菜还冒着余温,仿佛从来没有人坐在这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