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
某座不知名的小岛。
海风裹挟着淡淡的咸腥味,吹拂过熙熙攘攘的集市。
阳光倾泻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
摊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刚出海的大鱼!便宜卖了!”
“热腾腾的烤肉串,只要五十贝利!”
桃兔穿着一件朴素的亚麻长裙。
她站在一个水果摊前,葱白的手指捏着一颗红透的苹果。
苹果表皮挂着晶莹剔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这种品质的浆果。
若是放在香波地群岛,早被那些贵族老爷炒到了天价。
而在这里。
它只需要几枚最劣质的铜币。
摊主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
她笑呵呵地扯过一个牛皮纸袋,麻利地将苹果装好。
“姑娘,拿好咯。”
“咱们这破地方,几十年都没这么舒坦过了。”
老妇人笑得连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桃兔递过硬币。
她的喉咙仿佛被一团湿棉花死死堵住,喘气都觉得费劲。
她慢慢转过身,看向街道的尽头。
几名戴着帝国护额的忍者,正攀在镇口的高塔上。
他们正在帮镇民修缮被台风掀翻的钟楼。
没有呵斥。
没有索要孝敬费。
更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态。
这些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强者,干着普通海军都不屑去做的粗活。
旁边。
火烧山咬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半天都没吸上一口。
烟头的碎屑,簌簌落在他的黑皮鞋上。
鬼蜘蛛双臂环抱胸前。
他那张犹如斗牛犬般凶悍的面庞,此刻绷得死紧。
“老子打了半辈子的海贼。”
“咱们这些年,到底保护了些什么玩意儿?”
鬼蜘蛛压低了嗓音。
粗粝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茫然。
桃兔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缓缓垂下眼睑。
耳畔不断回响着赤犬在牢房的怒吼。
回响着卡普中将对天龙人毫不留情的唾骂。
更回响着那位帝国统治者,千手千叶振聋发聩的反问。
真正的正义,应当建立在保护平民生存的基础上。
如果连平民都活不下去。
算什么正义?
算哪门子的海军?
桃兔五指收拢。
手里的牛皮纸袋,被捏得发出一阵刺耳的脆响。
那颗鲜红的苹果微微变形。
她猛地抬起头。
美艳绝伦的面庞上,此刻只剩下铁一般冷硬的决然。
“老娘不干了。”
桃兔慢吞吞吐出这几个字。
仿佛卸下了压在脊骨上数十年的千斤重担。
火烧山愣在原地。
他拿下嘴里的雪茄,屈指将它弹进一旁的垃圾桶。
“去哪?”
“去为帝国效力。”
桃兔的声音不大。
落入众人耳中,却犹如平地惊雷。
她一把扯下腰间那柄名刀金毗罗。
刀鞘末端,还雕刻着象征海军本部的海鸥徽记。
她拇指抵住徽记。
猛地发力。
咔嚓。
坚硬的金属徽记被生生碾碎,碎屑顺着指缝滑落。
鬼蜘蛛盯着自己掌心厚重的老茧。
他扯了扯干裂的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算我一个。”
旁边十几名中将、少将互相对视。
他们一言不发,齐刷刷地脱下那件印着“正义”二字的海军大衣。
大衣被随意抛弃在脏污的泥水里。
十几名海军高层紧跟在桃兔身后。
他们迈开大步,朝着岛屿中央的帝国驻点走去。
……
海军本部,马林梵多。
元帅办公室。
窗外的海鸥发出凄厉的嘶吼。
沉闷的海风卷起窗帘,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战国犹如一尊石雕,瘫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
他那头原本半黑半白的头发。
短短半个月内,已经彻底熬成了枯草般的雪白。
办公桌上堆满了如同雪花般的战报。
每一份战报上,都盖着鲜红的加急印戳。
伟大航路前半段。
十几个世界政府的加盟国。
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王权被全数剥夺!
帝国的旗帜,插满了那些曾经高不可攀的王城。
最可怕的是。
那些国家的平民不仅没有反抗,反而夹道欢迎帝国忍者的降临。
战国五指发力。
咔吧一声。
手里那支纯金打造的钢笔,被硬生生折断,墨水溅了他一手。
鹤中将端着一杯热茶,走到办公桌前。
她将茶杯轻轻推到战国手边。
“别折腾了。”
“局势已经不是你能掌控的了,顺其自然吧。”
鹤中将的声音,透着超乎寻常的冷静。
战国猛地抬起头。
他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顺其自然?”
“那是十几个加盟国!”
“世界政府的脸面,都被人按在泥地里摩擦了!”
战国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实木办公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裂开几道蛛网般的缝隙。
“五老星那帮混蛋在干什么?”
“他们让我严守本部,一步都不准退!”
战国气得浑身发抖。
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台快要报废的风箱。
“卡普折进去了!”
“三大将全成了阶下囚!”
“几十个中将被一锅端!”
战国跌坐回椅子上。
他痛苦地捂住脸颊。
“海军的骨干已经拼光了。”
“拿什么去挡那个怪物一样的帝国?”
鹤中将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她端起另一杯茶,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你还不明白吗?”
“五老星不是不想打,是他们根本不敢打。”
鹤中将抿了一口茶水。
“那个叫千手千叶的男人,力量早就超出了这个世界的常理。”
“更何况。”
“你真觉得,我们以前干的那些事,叫正义吗?”
鹤中将的话,犹如一根毒刺,扎进战国最脆弱的神经。
战国面皮抽搐。
他回想起奥哈拉那燃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
回想起天龙人随意射杀平民时,自己下达的掩护指令。
为了那可笑的大局。
他这辈子都在给那群猪猡当清道夫。
战国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份关于帝国治理四海的情报。
免除一切天上金。
严惩所有作恶的海贼与贵族。
平民有饭吃,有衣穿。
四海的犯罪率,在短短一个月内降到了零。
战国突然苦笑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是啊。”
“老夫坚持了一辈子的正义,到底是个什么狗屁笑话!”
战国一把掀翻了桌上的文件。
漫天纸片飞舞中。
这位海军元帅的脊背,彻底佝偻了下去。
……
伟大航路。
阿拉巴斯坦王国。
黄沙漫天蔽日。
炽热的狂风卷起沙砾,打在人脸上生疼。
油菜花港口外。
十几艘挂着帝国旗帜的巨型帆船缓缓靠岸。
没有震耳欲聋的炮火。
只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照美冥踩着高跟鞋,一脚踏上滚烫的沙地。
她穿着一身修身的蓝色长裙。
妩媚的面庞上,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女王气场。
水之行省的数百名忍者,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连呼吸的频率,都保持着惊人的一致。
青快步走到照美冥身侧。
他右眼的白眼已经开启,周围的经络微微凸起。
“照美冥大人。”
“情报已经核实完毕。”
青递上一份密密麻麻的情报卷轴。
“王下七武海之一,沙鳄鱼克洛克达尔。”
“他暗中组建了巴洛克工作社。”
“利用一种叫做跳舞粉的化学粉末,剥夺了其他城市的降雨。”
“企图挑起叛乱,篡夺阿拉巴斯坦的政权。”
照美冥接过卷轴,随意扫了两眼。
她红唇轻启,发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
“王下七武海?”
“世界政府还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居然靠合法化海贼,来维持大海的平衡。”
照美冥将卷轴抛给身后的忍者。
她伸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红发。
“养蛊反噬,活该他们今天丢了半壁江山。”
照美冥抬起眼眸。
目光越过茫茫沙海,直指阿拉巴斯坦的深处。
“传我的命令。”
“目标雨地赌场。”
“把那条躲在沙子里的鳄鱼,给我挖出来!”
数百名忍者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遵命!”
下一秒。
数百道身影化作残影。
如同蓝色的洪流,直扑沙漠腹地。
雨地,雨宴赌场。
金碧辉煌的穹顶下。
克洛克达尔坐在老板椅上。
他梳着大背头,断掉的左手安装着一把金灿灿的毒钩。
嘴里叼着一根粗大的雪茄。
烟雾缭绕中,那张横贯着刀疤的脸显得越发阴鸷。
妮可·罗宾站在一旁。
她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情报,语气少见地透着凝重。
“老板,出事了。”
“港口那边传来消息,有一支身份不明的武装力量登陆了。”
“看旗帜,是最近统治了四海的那个帝国。”
克洛克达尔不屑地喷出一口浓烟。
“帝国?”
“不过是打败了几个废物海军而已。”
他摸了摸左手的金钩。
“这里是阿拉巴斯坦。”
“在沙漠里,老子就是无敌的神!”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从头顶传来。
坚固无比的赌场穹顶,仿佛纸糊的一般被生生撕裂!
刺眼的阳光倒灌进来。
伴随着阳光一起砸下的,是漫天倾泻的滔天巨浪!
“水遁·大瀑布之术!”
清冷的女声在半空中炸响。
成千上万吨的海水,凭空出现在这片极度缺水的内陆城市。
赌场内的赌客们,发出惊恐的尖叫。
巨大的水流,瞬间淹没了无数赌桌和金币。
“找死!”
克洛克达尔眸光骤缩。
他的身体瞬间化作漫天狂沙,顺着水流的缝隙冲天而起。
半空中。
克洛克达尔重新凝聚出身形。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站在水面上的照美冥。
“敢来老子的地盘撒野。”
“沙漠宝刀!”
克洛克达尔右臂猛地一挥。
一道由高压沙砾组成的巨大斩击,带着尖锐的音爆声,直奔照美冥的面门。
这道斩击足以将一艘军舰劈成两半。
照美冥连结印的动作都懒得做,只是微微抬起白皙的手掌。
“水遁·水阵壁。”
轰!
一道厚达数米的水墙拔地而起。
沙刃狠狠撞在水墙上,烂泥入海般,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沙子吸饱了水分,瞬间变得沉重无比,扑通扑通掉进下方的积水中。
克洛克达尔心脏狂跳。
他引以为傲的攻击,居然被这么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你是个什么怪物?”
克洛克达尔怒吼一声。
他双手猛地按向地面。
“侵蚀轮回!”
他企图吸干周围所有的水分,将这片区域彻底沙化。
但照美冥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体内的查克拉如渊似海。
这可是超影级的查克拉量!
“水遁·水龙弹之术!”
三条体型超过百米的巨大水龙,咆哮着冲天而起。
水龙互相缠绕,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狠狠撞在克洛克达尔身上。
“啊——”
克洛克达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试图元素化躲避。
但身体刚刚变成沙子,就被水龙彻底浸透。
湿透的沙子沉重如铁,根本无法飘散。
自然系恶魔果实最大的依仗,在庞大的水遁面前成了一个致命的笑话。
砰!
克洛克达尔犹如一颗流星,被狠狠砸进下方的水牢里。
照美冥单手虚握。
“水牢之术。”
一个巨大的水球,将克洛克达尔死死包裹在其中。
水球不断收缩,压榨着他肺里最后一丝空气。
克洛克达尔在水牢里疯狂挣扎。
他双眼布满血丝,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恐惧与绝望。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自己堂堂七武海,怎么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
照美冥收回手。
她甚至连一滴汗都没出。
“把这只鳄鱼绑了。”
“陛下交代过,自然系恶魔果实能力者,大蛇丸大人会很感兴趣的。”
几名帝国忍者立刻上前。
他们掏出特制的封印符,熟练地贴在水牢表面。
彻底封死了克洛克达尔的挣扎空间。
就在这时。
废墟边缘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妮可·罗宾趁着混乱,正试图向外狂奔。
她是个极度聪明的女人。
连克洛克达尔都被秒杀,她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想跑?”
一名帝国忍者冷哼一声,双手快速结印。
罗宾咬紧牙关。
她双手交叉在胸前。
“三十轮花开·钩爪!”
帝国忍者的肩膀和后背上,瞬间长出十几条洁白的手臂。
这些手臂猛地发力,企图扭断忍者的脖子。
但在手臂发力的瞬间。
砰!
一阵白烟炸开。
被扭断脖子的中忍,变成了一截枯木。
替身术!
罗宾瞳孔猛地收缩。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冰冷的苦无,已经贴上了她的大动脉。
三名帝国忍者,犹如鬼魅般出现在她周围,彻底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罗宾苦笑一声。
她颓然地放下双手,放弃了无谓的抵抗。
青走上前,从忍具包里掏出一张通缉令。
他对比了一下罗宾的长相。
“照美冥大人,抓到一条大鱼。”
“妮可·罗宾,世界政府通缉犯,悬赏金七千九百万贝利。”
“罪名是……奥哈拉的恶魔之子。”
照美冥踩着优雅的步伐走过来,打量着被押在地上的罗宾。
罗宾闭上眼睛。
她已经习惯了背叛和死亡。
落入帝国这种比世界政府更恐怖的势力手里,她不抱任何生还的希望。
“杀了我吧。”
罗宾的声音,透着一丝哀莫大于心死的麻木。
照美冥却突然轻笑出声。
“杀你?”
“我为什么要杀你?”
罗宾猛地睁开眼睛,满脸都是错愕。
照美冥从青手里抽过那张通缉令,白皙的手指轻轻一搓。
通缉令瞬间化作一团纸屑,随风飘散。
“因为你研究了那什么空白的一百年历史?”
“世界政府心虚,害怕别人挖出他们的烂底子,所以搞了个屠魔令。”
照美冥俯下身。
她伸手挑起罗宾的下巴。
“我们帝国,可没有这种见不得人的遮羞布。”
“研究历史有什么罪?”
照美冥站起身,语气里透着绝对的霸气与自信。
“帝国的藏书馆大得很。”
“你想研究什么,陛下甚至可以给你专门批一笔经费。”
罗宾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二十年的逃亡。
二十年的担惊受怕。
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告诉她,研究历史没有罪。
“带走。”
“给她安排个好点的房间,别怠慢了学士。”
照美冥挥了挥手。
帝国忍者松开罗宾,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罗宾擦干眼泪。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照美冥,顺从地跟了上去。
照美冥看着满目疮痍的雨地,扯了扯嘴皮。
“下一个目标,司法岛。”
“老娘倒要看看,世界政府的骨头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