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
赤犬看呆了。
他印象中的统治者,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
天龙人所到之处,平民必须下跪,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
就算是他这个海军最高战力的大将,平民看到他也只有敬畏和深深的恐惧。
“大叔。”
“你挡住我的路了。”
突然。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脚边响起。
赤犬低头一看,是个抱着一大袋红苹果的小男孩。
男孩原本笑得很甜。
但当他看清赤犬身上,那件印着正义二字的海军大衣时。
笑容瞬间僵在稚嫩的脸庞上。
啪嗒。
怀里的纸袋掉在地上,红彤彤的苹果滚落一地。
“海……海军!”
小男孩惊恐地尖叫起来。
他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肮脏的地面上。
这声尖叫,就像是滴入滚油里的冷水。
原本喧闹繁华的街道,瞬间安静得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赤犬高大的身躯上。
那些目光里,没有敬意,没有期待。
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戒备,以及刻骨铭心的恐惧。
“是世界政府的走狗……”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恶毒低语。
“他们又来干什么?帝国不是已经把他们赶走了吗?”
“快把孩子拉回来,别靠近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一个妇女大着胆子冲出人群。
她一把抱起地上的小男孩,像躲避瘟疫一样退入人群深处。
赤犬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他引以为傲的绝对正义,在这些平民眼里,竟然等同于瘟疫和灾难。
“我们……”
“是在保护你们的安全啊。”
赤犬嘴唇翕动。
但他发出的声音,却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保护?”
“天上金逼得我们卖儿卖女的时候,你们这些海军在哪里?”
“海贼屠村抢掠的时候,你们这些披着正义大衣的家伙又在哪里?”
一个胆子大的铁匠壮汉,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他捞起门边沉重的铁锤,怒目圆睁。
“只有帝国给了我们真正的活路!”
“滚出我们的岛!”
“这里不欢迎世界政府的狗腿子!”
“滚出去!”
“滚出去!”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不可阻挡的驱逐洪流。
赤犬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尝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他没有动怒,更没有催动岩浆果实的能力,去惩戒这些冒犯他的平民。
但是。
那种被人当面撕碎信仰的痛楚,比任何物理攻击都要致命百倍。
千叶在王宫里说过的话,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疯狂回响。
真正的正义,应当建立在庇护平民的基础之上。
如果无法保护平民,而是为了任务,置平民于不顾。
那所谓的正义,就是更大的恶行。
赤犬猛地转身,步伐踉跄地挤出愤怒的人群。
他引以为豪的海军大衣,此刻仿佛重若千钧,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来。
他这一生都在为了消灭海贼而战,甚至不惜发动屠魔令摧毁奥哈拉。
他一直坚信,牺牲少部分人,来换取大海的安宁是值得的。
可是。
当他看到这些在帝国治下重获新生的平民。
他才明白,自己曾经效忠的世界政府,根本就不在乎这些草芥般的生命。
世界政府在乎的,只有天龙人的特权和玛丽乔亚的统治。
……
阴暗潮湿的小巷里。
一件印着正义的海军大衣,被随手丢进垃圾桶。
青雉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长裤,双手插兜走了出来。
他已经走过了两座截然不同的岛屿。
那一幕幕平民安居乐业的场景,成了摧毁他心理防线的兵刃。
现在,他来到了第三座岛。
这是一座曾经被黑帮控制的堕落之岛。
但如今,
港口停靠的,全是满载货物的商船。
往来的平民,步履匆匆却又神色轻松。
青雉找了一家露天的小酒馆,在最偏僻角落的木桌旁坐下。
“老板。”
“来杯最烈的朗姆酒。”
酒保很快端来一杯劣质但够劲的烈酒。
青雉端起酒杯,目光落在了隔壁桌的一个独眼老头身上。
老头少了一条胳膊,浑身都是狰狞可怖的伤疤,正美滋滋地嘬着劣质烟斗。
“老人家。”
“这座岛看起来挺热闹啊,生意不错吧?”
青雉随口搭话。
独眼老头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用仅剩的独眼打量了青雉一番。
“外乡人吧?”
“搁在半个月前,你这种生面孔走在街上,早就被扒得连裤衩都不剩了。”
老头呵呵干笑两声,拿烟杆用力敲了敲斑驳的桌面。
“那时候。”
“镇长勾结这片海域最大的海贼团。”
“咱们这些平民,就是圈里的猪猡。”
“交不起高昂的保护费,就得被拉去暗无天日的矿井挖矿,要不就是直接填海。”
青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骨泛白。
“海军分部不管吗?”
“他们拿了军费总该做点事吧。”
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连连咳嗽,差点喘不过气来。
“海军?”
“之前倒是有艘军舰停靠。”
“那帮大老爷收了镇长两箱沉甸甸的黄金,连船都没下就调头走了。”
老头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们管那叫什么来着?”
“哦对,世界政府加盟国的内部事务,海军无权干涉。”
青雉浑身发冷,仿佛掉进了万丈冰窟。
这种冠冕堂皇的恶心借口,他在海军本部听得太多了。
为了维持世界政府的统治架构,海军只能对许多罪恶视而不见。
“那现在呢?”
“是谁改变了这一切烂摊子?”
青雉虽然猜到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发问。
老头挺直了佝偻的脊背,独眼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是帝国!”
“是那些会喷火吐水的忍者大人……”
“他们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把镇长和海贼,全都挂在了广场的路灯上!”
“他们不收逼死人的天上金,还给咱们发高产的粮种。”
“老头子我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敢在大半夜敞着门安稳睡觉。”
“……”
青雉彻底沉默了。
杯子里的琥珀色朗姆酒,倒映出他迷茫的面容。
他一直秉持着懒散的正义。
因为他看不惯海军的作风,却又无力去改变什么。
奥哈拉的屠魔令,是他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那时候。
他只能用酒精麻痹自己。
他告诉自己,这就是维护世界和平必须付出的沉重代价。
可现在.
帝国用实际行动,甩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真正的和平,根本不需要依靠屠杀平民来建立。
那个帝国的皇帝,虽然霸道得让人窒息。
但他建立的秩序,却庇护了所有的弱者。
青雉仰起头,将杯子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火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身体里积郁多年的寒意。
“懒散了这么多年,骨头都快生锈了吧。”
青雉站起身,在桌上丢下两枚面额不小的硬币。
他不打算继续迷茫下去了。
既然世界政府给不了真正的正义,那就换一个能给的人来做主。
哪怕那个男人是个独裁的暴君。
只要平民能像人一样活着,这就足够了。
萨乌罗,也许你当年拼死保护的东西,终于要在这个新时代开花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