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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这次不骑车了

    院子里的秋虫叫得正好听。

    崔天阳忽然说:“等你腿好利索了,我带你去看野鸭子。”

    于依依说:“野鸭子有什么好看的。”

    崔天阳说:“野鸭子会飞,也会在水上跑。”

    于依依笑了,说:“好。我倒要看看,你是要让我看野鸭子,还是想带我去显摆你骑车的本事。”

    崔天阳也笑,没再说话。

    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月光从窗格里漏进来,落在地上,像铺了碎银子。

    两人就那样坐着,一个喝茶,一个低着头看自己那双终于能走路的腿。

    谁也没再提贾家,谁也没再说那些太远的事。

    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这一刻过得很长。

    …………

    贾张氏死了的消息,在巷子里传了几天,也就慢慢凉了下去。

    像一场下过了头的雨,起初还能听见响,后来只剩地皮上那点潮气,再后来,连潮气也被秋阳收走了。

    日子到底还是往前走的。

    南锣鼓巷该上学的上学,该上工的上工。

    卖豆汁的老赵照旧天不亮就支起摊子,修鞋的老王照旧蹲在巷口叼着鞋钉。

    有人经过时,还能听见他含含糊糊地哼几句不成调的老戏。

    只是贾家那两间屋,就那么空着了。

    王主任来瞧过一回,站在门口叹了口气,说先封着吧,等上头政策下来再说。

    门上的封条是张婶让儿子从街上买来的,两指宽的白纸,贴得端端正正,墨字还浓。

    风一吹,角上扑棱棱地响,像只被困住了的蛾子。

    没人再从那门口多停。

    倒是何雨水有回放学经过,站了站,又小跑着走了。

    何雨柱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只把书包抱得死紧。

    何雨柱便也不问,买了串糖葫芦塞给她,说哥带你回家。

    于依依的腿,到了九月下旬,已经能自己走上一段长路了,是不用中途歇的那种。

    从于家到后海,中间要过三条巷子,跨两个路口。

    她第一次不要人扶、不要拐杖、也不要崔天阳在旁边护着,一个人从家里走到了银锭桥头。

    于得志不放心,远远跟在后头,跟做贼似的,又怕闺女发现,又怕她真摔了。

    结果于依依走得很稳,虽然慢,但一步是一步,脚底落得实,肩也不晃。

    到了桥头,她扶着栏杆喘了会儿气,一回头,就看见她爹缩在电线杆后头,露了半截灰布裤腿。

    她笑了,喊:“爹,你出来吧,我都瞅见你了。”

    于得志这才直起腰,讪讪地走出来,说:“我这不是……出来买包烟嘛。”

    于依依也不戳穿他,只挽了他的胳膊,说:“那走,我给你买去。”

    父女俩就这么在桥上站着,看水,看船,看天。

    于得志的烟没买成,眼圈却红了一路。

    崔天阳知道这事,已经是第二天了。

    于依依瞒不住,一见他来,就兴冲冲地站到门口,说:“崔大哥,我昨儿走到后海了!”

    那语气,像个小学生在等老师发小红花。

    崔天阳把自行车支好,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气色确实比前两天还要好,两颊透红,眼下那圈乌青也几乎看不见了。

    他点点头,说:“厉害。比我预想的还快些。”

    于依依说:“那你奖励我。”

    崔天阳问:“想要什么?”

    她偏着头想了想,说:“我想再去一回后海。这一回,你跟我一块儿,谁也别在后头跟着。”

    崔天阳笑了,说:“成。等周末,我陪你去。”

    于依依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得了天大的便宜。

    周末很快到了。

    崔天阳那日起了个大早,先回泰丰楼把午市的菜备了,又把几个灶上的事交代清楚,才骑了车去于家。

    于依依已经等在门口了,穿了件浅青色的薄呢裙,外面罩了件米白的毛衣,脚上是一双新做的方口布鞋,白袜干干净净。

    于婶在一旁左看右看,又替她把围巾重新系了一遍。

    于得志在门口抽烟,见崔天阳来了,把烟掐了,说:“你俩去吧。早点回来。”

    那语气,像父亲送闺女出门,又像老丈人见女婿,说不清,却是透着一股子全然的信任。

    崔天阳应了声,带着于依依走了。

    两人这次没骑车,就那么慢慢走。

    于依依走得不快,但已经没有半点拖沓。

    她的步子轻了,整个人像被重新打磨过的玉,透出温润的光泽。

    他们穿过长长的柳荫街,经过几处旧王爷府第,青砖灰瓦间探出几枝半红的爬山虎。

    于依依指着一处角门说:“那里头原来住着一位唱大鼓的先生,我小时候还跟我爹去听过。”

    又指着一个门脸说:“那家以前卖豌豆黄,可好吃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崔天阳就跟着她的话头,一路看,一路听。

    秋天的阳光暖得正好,风里都是桂花的甜香。

    到了后海,两人没去桥上,只拣了湖边的长椅坐下。

    于依依把脸迎向湖风,眯起眼,像只晒太阳的猫。

    她说:“崔大哥,你说这世上,是不是很多事情都得等到了,才算真。”

    崔天阳说:“也不一定。有些事,光等是等不来的。”

    于依依偏过头看他:“比如呢?”

    崔天阳望着湖面,停了一会儿,说:“比如你这双腿。光等,等不来。得有人下针,有人熬药,有人走第一步。”

    他说得平实,像在讲一道菜的工序。于依依却听出了那底下的千钧。

    她没有接话,只把一只手轻轻覆在另一只手上,指尖在秋风里微微发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我昨天看了一本书,里头有句话,说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走不动,是没人肯为你停下来。”

    她顿住,没再往下说。

    崔天阳转过头,正好对上了她的眼睛。

    后海的水光映进她眼里,潋滟滟的,像盛满了没说出口的心事。

    他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轻轻一拧,不疼,却酸得发胀。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于依依却先一步站起来,说:“走,我带你去看野鸭子。”

    崔天阳一愣,随即笑着跟了上去。

    她走得很快,像要把刚才那点微妙的不安甩在风里。

    崔天阳也没戳破,只大步跟在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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