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靠在枕头上,看着他们的反应,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记得所有人,所有事。
可顾昭云这三个字,像被人从脑子里干干净净地剜掉了。
他试着去想,却空空如也。
玄尘没再多说什么。
“行了,既然不记得了,那就等伤好以后再说。”
他朝门口走去,经过泠雪和青竹身边时摆了摆手,“都出来吧,让他歇着。”
泠雪和青竹站起来,低着头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走到院子里,青竹憋不住了。
他快走两步追上玄尘,脸上的愁容压都压不住。
“先生,主子别的地方可还有伤?后脑这一下,会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属下是说,除了忘掉昭云姑娘之外,会不会还有别的……后遗症?”
玄尘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老头的眼神里带着被质疑的不满,连带着胡子都翘了起来。
“你这是在怀疑我老头子的医术?”
青竹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属下绝无此意。”
“属下只是……太过担心主子,一时心急说错了话。”
“先生是玄玉谷谷主,医术天下无双,属下心里清楚得很,只是……”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玄尘哼了一声,算是把这茬揭过去了。
但他也懒得再多说什么,只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低着头不吭声的泠雪。
玄尘看着她肩上还缠着布条的样子,语气比方才平和了些。
“丫头,你刚才也看见了,你主子如今不记得顾昭云的事。”
“看方才那样子,只怕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
“你也不必一心想着讨罚,他既然没说,你也别自己往心里去。”
“先安心养伤最要紧。”
泠雪张了张嘴,“若是主子他……一直想不起来呢?”
玄尘沉默了一息。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
他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他若是不记得了,自然也不会兴师动众去找人。”
“人走了就走了,总归也算是如她所愿。”
他顿了一下,看了泠雪一眼。
“你也别觉得亏欠谁,眼下这样,倒是对所有人都好。”
玄尘转过身,朝自己住的厢房走去,“都歇着去。明天还得赶路回京。”
青竹和泠雪站在原地,看着玄尘的背影消失在廊角。
暮色沉甸甸地压下来,院子里只剩下一盏廊灯在风里晃。
泠雪攥着袖口,低着头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身朝自己的厢房走去。
青竹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背影,张了张嘴,到底没叫住她。
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回头朝正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窗纸透着昏黄的光,里头安安静静的,听不见什么动静。
他想起方才主子的表情。
提起昭云姑娘的时候,他眼里竟连一点波澜都没有,跟从前提起她时完全不一样。
就好像……像是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青竹忽然觉得心里发堵。
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主子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滴水不漏的世子爷,不会再屡屡因为那个女人失态,他该松口气的。
接下来的几天,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再没有什么刺客追来。
泠雪起初还担忧,私下问过青竹,就这样大摇大摆住在这里真的可以吗?
总感觉下一秒就会有刺客冲进来乱砍。
可青竹却说危险已经解除了。
见泠雪半信半疑,青竹这才透了口风,说是主子一早就安排好的。
“若是局面一时难分高下,那便拉新人入局,你我正可借机遁入暗中。”
青竹脸上也是难得的轻松,“这是主子原话。”
泠雪没再多问,但她心里明白,主子既然发话,那就是真的解除了危险。
只怕背后又有不知道多少博弈,朝堂之上必定也是暗流涌动。
得了准话之后,众人便安心养伤。
陆珩的伤好得最快。
本来身上伤得就不重,只有脑子那处伤口略严重了些。
后脑的肿块如今也消了大半,肩上的刀伤也结了厚痂。
青竹在旁边看着,觉得主子跟从前没什么两样,甚至比从前更从容了些。
第五天的时候,一只海东青从北边飞来,落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
青竹看见那只鹰的时候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从鹰腿上解下一个细竹管。
他抽开竹管里的纸卷,看了一眼,脸上的喜色压都压不住,转身就往陆珩屋里跑。
“主子,江岳到京城了!”
他推门进去,“他跟咱们的人接上了头,证据已经封存起来了。”
“现在就等您回京,就能亲自将证据呈上去了。”
“到那时,济州府那群贪官污吏,一个都跑不掉。”
陆珩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卷书,闻言有些奇怪看了他一眼,“不都在我们计划之中吗。”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喜怒形于色了?”
青竹噎了一下。
他打量着陆珩脸上的表情,跟往常一样,温和中带着冷淡。
看来主子确实只是忘了昭云姑娘的事,别的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不过也是,济州府的案子,主子暗中谋划了许久,如今尘埃落定,若是全都忘了,那也太不值得了。
“主子,还有一件事。”
青竹打起精神,“府里送了书信来,是老夫人派人送过来的。”
“因着前些日子联系不上咱们,便先送到了二公子处,二公子这几日才转送过来。”
他从竹管里抽出另一卷纸,展开看了一眼,递给陆珩。
陆珩看起来并不激动,“念。”
看来主子也记得侯府那边的事。
青竹在心里默默记下,然后没再多话,展开信纸念了起来。
前半段倒一切正常,先是问陆珩身体如何,南巡路上是否劳累,叮嘱他路上多加保重,莫要太过操劳。
又言及侯府如今一切安好,她身子骨还算硬朗,只是时常惦记长孙。
再往下,便提到了陆珩的亲事。
“祖母已与许家过了庚帖,择了吉日,只待你回京便可筹办。”
“许家姑娘知书达理,门风清正,祖母甚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