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江阳懒得再细想玉符的神情，和背后那种让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回头望向周围的山头，忽然问道：“仙子师父，咱们已经出了宝钱洲吗？”
玉符摇头：“我们如今在横山上。”
“走出横山，就走出了宝钱洲了......”
横山很大，他们沿着横山逃了数千里，也还在横山上。知道还没走出宝钱洲的江阳，忽然低着头陷入了沉默。
玉符裙袂飘飘，背着双手问道：“要走出去吗？”
之前江阳说过，不想去往宝钱洲外。
怕死得太远......
江阳目光投向远方，沉吟许久道：“就像先生的决定一样。先往前走吧，待到往后再看今朝......”
玉符轻轻地笑了笑：“嗯。”
她也不知道该带江阳去往何方，何方有江阳的生机。只要往前走，便总有机会。
如果最后，终究要面对那个结局......
再考虑没有办法的办法。
“害怕吗？”玉符眼眸中带着忧虑，轻声问道。
江阳摇头：“不怕...”
顿了顿，江阳的神色有些复杂，苦笑了一声又道：“说不怕是假的，哪有人不怕死的？”
“只是当走上这条路时间久了，似乎心中也早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不能说不怕，只是其实能接受了......”
玉符如同孩子一样，对着江阳保证般的开口道：“你一定不会死的，我向你保证。”
江阳双眼一颤，笑着点头：“嗯。”
玉符转身，衣袂扬起。
“走吧。”
“好......”
不知何时起，江阳的话越来越少。反倒是玉符的话，越来越多。
师徒二人，在横山上的破庙中又疗伤了几日。
而后，朝着横山之外的方向走去......
天下游历一载，江阳终于走出了宝钱洲。也见到了与宝钱洲全然不同的景色。
只是那红尘之曲，依旧处处泛着涟漪......
......
他乡一月色，山河景不同。
走出宝钱洲后的山河景色，实则与宝钱洲的风景大差不差。因为除了无边无际的山林，便是蜿蜒曲折的流水。
都是一样的山水，想要看到不同的景色也很难。
横山外的连绵无尽的群山，是宝钱洲和白纸仙州之间的界山。似乎也没什么人往来，所以界山并无往来之路。
玉符带着江阳，依旧还是以凡人一般步行或者乘船的方式。
当然，不会如同凡人一样缓慢。
走出界山，足足用了三个月多......
等终于走出界山，三个月没见到人的江阳可憋坏了。一走出无边山林，江阳便几乎哀求一般地开口：“仙子师父，咱们找一个城镇歇歇脚吧？”
他想见人，想要看热闹的人世烟火！
三个月没见人，可把他闷坏了。
玉符依旧是那副平淡如水的清冷面色，听到江阳这么说后，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行！”
“你如今已经受不了众生心语的侵蚀了，去人多的地方会出问题的。”
江阳脸色一黯。
他也知道自己身上的问题越来越严重了，哪怕只是靠近人多的地方，传入心神的众生心语便会让他痛苦不堪。
虽然没有魂桥了，可那些声音依旧吵闹。
“那咱们去哪？”江阳问。
收起手中的册子后，玉符继续驱舟逆水而行，想了想道：“去文苑！”
“文苑？”江阳沉思片刻就想起来了。
绣金城的那个思齐就是文苑弟子，还有老先生傅奕口中所力压文道的墨池，就是文苑洞天。
而文苑，就在这临近宝钱洲的白纸仙州！
“文苑...那个墨池洞天？”江阳疑惑地问道：“咱们去文苑做什么？”
玉符淡淡道：“逛逛。”
江阳满脸狐疑。
玉符没有理会江阳，继续驱舟前行。
只是不久之后，玉符看着江河前方，一个硕大的江边巨城浮现在眼前时，顿时恼怒地回头看向江阳！
江阳靠近人多的地方，就能听到众生心语。
他怎么会不知道往人多的地方去了？
“不对！”江阳一愣，“我没听到众生心语啊。”
“什么？”
玉符脸色一变，抬手按在江阳的肩头，运息凝神查看了起来。而后她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江阳不是没听到，
而是几近溃散的心神再也感受不到众生心语的传响了......就像快要痛死的病人，忽然感受不到了病痛。
玉符收回了手，久久未言。
江阳却神色轻松，满脸讨好：“仙子师父，反正来都来了，不如进城看看吧？”
“就进去一下子，立刻就走行不？”
玉符望着江阳，点了点头。
江阳嘿嘿一笑。
两人继续往前，便进入了那临江吵闹无比的巨城之中。江阳也不知道这个城叫什么，反正看着确实很大。
只不过这个城的建筑风格，确实与宝钱洲并不一样。
此城的屋子都建在江边的崖壁上，从上到下，家家户户的窗帘都是那种垂下的白纸字画。看上去让整面崖壁，都成了一幅垂下的白纸画卷。
白纸仙州，不愧其名。
江阳一到城下，仰头就开始在崖壁上的屋舍中寻觅了起来。
很快。
江阳看着一处阁楼，双眼一亮。
“仙子师父，你还有银子吗？”江阳回头看向玉符。
玉符沉闷地点了点头。
江阳立刻拉着玉符沿着崖壁上纵横交错的连廊，一路往上，很快到了那一个崖壁上的阁楼前。
只见那阁楼的牌匾上写着三个硕大的字：
「天香楼」
江阳拉着玉符冲进天香楼，立刻左右寻觅了起来。玉符在后看着江阳的举动，目光低垂。
“这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店小二走了过来。
江阳立刻拦住店小二问：“你们天香楼，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小二一脸懵。
江阳沉吟了片刻，又用了不同的十个问题，就是想要从小二的口中询问出最近天香楼有没有接到什么消息。或者从其他天香楼传来的消息。
可是小二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看着江阳的眼神越来越像看一个傻子。
终于，
玉符道：“给我们安排一个位置，我们吃点东西吧。”
“得嘞！”
小二给两人引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上，江阳神色黯然的坐了下来。
“两位客官来点什么？”小二问。
玉符问：“你们店里有什么？”
小二取出了一卷字卷张开，“咱们天香楼中的佳肴美味都在这单子上了，客官可以看看。”
玉符接过一看，忽然指着字卷上的一处问道：“这是什么？”
小二一看，顿时笑道：“哦，这是咱们天香楼新出的美酒。名为【皆安】，还有另一个【勿忧】，都是咱们总阁上个月新出的酒。”
“客官要尝尝吗？”
江阳一怔，转头看到了菜单上.....天香楼新出的那两个酒的名字。
终于，江阳笑了。
“要，尝尝！”
他这一笑，如同寒去春来在雪融后池边生出的点点细绿，闪着盈泽。
笑得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