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二十分。
恒泰总部十九层。
水晶灯全亮。长桌铺着白布,香槟、红酒、冷餐。
几十名银行代表、品牌负责人和投资机构高管已经陆续到场。
大厅正前方,一块巨大的电子屏不断播放南区商业综合体宣传片。
【青州新商业中心】
【预计年客流三千万人次】
【开业倒计时:7天】
王天豪站在人群里。
手里端着一杯根本没喝过的香槟,脸上学着保持标准商业笑容。
旁边,马向前正在和恒泰财务负责人聊项目回报率。
法务则拿着最新补充协议,一条一条往下抠。
今晚王家来的不像客人,更像审计组。
恒泰几个高管脸上的笑已经越来越僵。
王天豪却很满意。
“别急。”
“几百亿项目。”
“多问两句不过分吧?”
恒泰副总干笑。
“当然,王总谨慎是应该的。”
“那就好。”
王天豪拿出一份费用表。
“这个也解释一下。”
对方低头。
脸色微变。
【樱川歌舞团海外文化交流项目】
后面是一串七位数金额。
下面还有一笔。
【八重文化安全顾问会社】
【大型商业活动特殊风险处理】
王天豪指着数字。
“你们请的到底是歌舞团。”
“还是雇佣兵?”
副总笑容一僵。
“海外团队习惯将演出安全单独签约。”
“舞台搭建,人员保险,特殊设备。”
“都是正常支出。”
“王总,你该不会.....不懂吧?”
王天豪脸上一红。
“原来跳个舞这么危险。”
“改天我让我公司员工也学。”
“工伤险能多报点。”
王天豪没再问,低头拍了一张合同编号,发进群里。
【这个有问题吧】
发完。
他目光扫向舞台。
八面落地镜已经摆好了。
后台。
一张节目单被揉成一团。
扔进垃圾桶。
最上方原本印着:
【特邀嘉宾:沈清月】
名字被一道黑笔直接划掉,旁边手写:【临时违约】。
经纪公司负责人盯着手机。
脸色很难看。
“还是不来?”
工作人员摇头。
“沈清月团队明确拒绝。”
“违约金呢?”
“照赔。”
“品牌合作呢?”
“她那边说全部暂停。”
男人冷笑。
“她以为自己现在红了就真能跟恒泰掰手腕?”
旁边没人接话。
化妆镜前。
最近爆火的偶像明星,江明序正坐在那里,全听见了。
经纪人走过去。
“别管她,你今天只负责彩排,拍完宣传片就走。”
江明序从镜子里看他。
“找一个失踪的人也算得罪恒泰?”
经纪人手一顿。
“江明序。”
“半年以前你是什么东西你自己清楚。”
“热播剧,综艺,代言,热搜,哪一样不是公司给你的?”
江明序没有说话。
化妆师走过来。
拿起一条暗红色颈饰。
“江老师,一会这个要戴上。”
江明序皱眉。
“节目服不是黑色?”
“导演临时加的。”
颈饰绕过脖子。
咔。
扣紧。
江明序下意识摸了一下。
“有点勒。”
化妆师赶紧道:
“拍完就摘。”
红色布料不起眼的内侧。
一张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红纸正贴着他的后颈。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个极淡的圆。
七点五十八分,晚宴正式开始。
周恒登台。
西装笔挺,神色从容,仿佛过去几天所有风波都不存在。
“感谢各位。”
“继续相信恒泰。”
掌声响起。
镜头扫过台下。
银行。投资人。品牌方。财经媒体。
还有正在进行商业直播的恒泰官方账号。
周恒端起酒杯。
“七天以后。”
“南区综合体。”
“准时开业。”
“不会延期。”
掌声更大。
王天豪靠在椅背上,轻轻晃着酒杯。
耳机里。
传来林晚晴的声音。
“我们在线。”
王天豪嘴唇没动。
“收到。”
另一边。
罗天成问:
“看到歌舞团没有?”
“还没上。”
“上了告诉我。”
王天豪笑了。
“怎么?”
“想看美女?”
“我想看她们怎么跳。”
罗天成道。
“还有。”
“拍全景,别特码只拍腿。”
王天豪脸一黑。
“你把我当什么人?”
晚上八点十五分。
宴会厅灯光熄灭。
没有主持人报幕。
没有音乐前奏。
刚才还在交谈的几十名宾客。
几乎同时停下说话。
王天豪端着酒杯。
忽然皱了皱眉。
不对。
太整齐了。
前一秒。
左侧银行代表还在谈授信,右边两个品牌负责人正在交换名片,后排财经记者甚至还举着手机讲话。
灯灭以后。
所有声音。
一起没了。
连餐具碰撞声都消失。
黑暗持续三秒。
咚。
一声鼓响。
舞台亮起。
八名日本女人。
站在那里。
没人看见她们怎么上台的。
黑红相间的演出服。
赤足。
半透明薄纱遮脸。
八个人低着头。
八把合拢的黑伞立在身前。
最中央。
正是那夜桥边遇到的神代绫子。
她没有蒙面。
仍旧是那副礼貌温和的笑。
对着台下,缓缓躬身。
“承蒙各位关照。”
“今晚这一舞。”
“还请诸位好好看完呢。”
她直起身。
咚。
第二声鼓响。
全场八面高镜。
同时亮了。
镜子里。
也站着八名舞者。
王天豪随手数了一遍。
一。
二。
三。
……
九。
他眉头一皱。
重新数。
八个。
“妈的。”
王天豪低声骂了一句。
旁边马向前转过头。
“王少,怎么了?”
“没事。”
王天豪盯着镜子。
“可能眼花。”
舞台上。
神代绫子缓缓抬手。
啪。
八把黑色折扇。
同时展开。
奇怪的是。
折扇打开之后,过了大概半秒,宴会厅里才响起整齐的开扇声。
唰——
声音比动作慢了一拍。
台下没人觉得异常,甚至有人已经开始鼓掌。
王天豪却没鼓。
他突然发现那掌声。
也是八下。
第八声落下。
掌声突然全部停止。
几十个人。
没有多一下。
也没有少一下。
王天豪慢慢放下酒杯。
“陈大师。”
耳机里很快传来罗天成的声音。
“说。”
“我有点不舒服。”
王天豪盯着舞台。
“这里的人好像都......太规矩了。”
第一支舞。
开始。
八名舞者没有同时移动。
神代绫子先转身。
黑扇从右向左。
轻轻扫过。
呼——
十九层中央空调的风。
跟着转了方向。
桌布一角掀起。
烛火全部向左倾斜。
第二名舞者抬扇。
风向上。
第三名压扇。
风下沉。
八把折扇。
八个方向。
没有人注意到宴会厅顶部送风口的叶片。
正在跟着她们一起转。
啪。
东侧关闭。
啪。
西侧关闭。
啪。
南侧。
北侧。
一处接一处。
到第八把折扇落下。
整层楼。
只剩进风。
没有出风。
空气开始发闷。
一名银行高管扯了扯领带。
“是不是有点热?”
服务员立刻递来冰水。
高管喝了一口。
继续看舞。
刚刚喝完那杯水之后。
杯沿留下的唇印不是他的。
却是一个女人的。
舞者每转一圈。
八面镜子里的人。
就慢半步。
最开始只有一点。
渐渐地。
差距越来越明显。
现实中的舞者已经抬手。
镜中还垂着手。
现实转身。
镜中还面向观众。
直到下一次鼓声响起。
镜子里的动作才突然追上。
咚!
八面镜子里的舞者同时抬头。
舞台上的八个人。
却仍然低着头。
王天豪后背一下凉了。
“罗大师。”
“镜子不对。”
“拍给我。”
王天豪悄悄举起手机。
屏幕刚对准舞台。
画面自动失焦。
再对焦。
清晰。
八名舞者。
八面镜子。
一切正常。
可王天豪肉眼看过去。
最右侧那面镜子里。
站着九个人。
第九个女人。
没有跳舞。
她就站在神代绫子背后。
隔着镜子。
看着王天豪。
王天豪猛地把手机放低。
再抬头。
没了。
“卧槽……”
鼓声第三次响起。
咚。
十八层。
史志远床头那张护命符。
轻轻鼓了一下。
像有人从后面吹了一口气。
啪。
又贴回墙面。
史志远抬头看了一眼。
没在意。
继续吃药。
可桌边水杯里。
倒映出来的他。
没有吃药。
倒影正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看着现实里的自己。
第四声。
咚。
旧混凝土厂。
刘建国睡梦中突然皱眉。
脚踝上的黑线。
向上缩了一寸。
罗守拙留下的四张风牌同时亮起。
黑线立刻停住。
护命阵正常。
没有被破。
甚至比平时更稳。
远处。
罗守拙正靠着墙打盹。
旧罗盘摆在腿上。
盘针微微转了半格。
他睁开眼。
看了一眼。
“嗯?”
下一秒。
盘针又归位。
刘建国呼吸平稳。
护命符正常。
四方穴稳定。
什么都没有。
罗守拙打了个哈欠。
重新闭眼。
而地穴下面。
四张风牌投下的影子。
已经悄无声息地多了一层。
牌还是四张。
影子。
八张。
第五声。
咚。
周恒办公室。
保险柜内。
第一代法人印。
突然自己向下一沉。
啪。
印在垫纸上。
没有人碰。
垫纸上却多了一枚红印。
诡异的是。
印章本体明明刻着完整公司名称。
纸上盖出来的。
却是空白。
只有一个四方红框。
第六声。
第七声。
咚!
第八声。
整个宴会厅。
所有人手里的酒杯同时震了一下,酒面荡开一圈涟漪。
紧接着。
宴会厅里的几十名宾客同时端起酒杯,举到胸口。
连原本正在打电话的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机,拿起了桌上的杯子。
周恒站在最前方。
也举着酒。
神代绫子站在舞台中央。
没有拿酒杯。
只是微笑。
缓缓把折扇压到胸前。
几十名客人。
竟跟着她一起。
将酒杯往胸口贴近了一寸。
王天豪愣了一下,没有动。
他手里的杯子刚才已经放下了。
可当他低头。
桌上那只杯子。
不见了。
他慢慢抬头。
自己的右手里。
正端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