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守拙把平板扔回王天豪手里。
语气没什么变化,目前为止的证据,不足以让他改主意。
罗天成盯着他。
“都到这一步了。”
“你还替恒泰守?”
“我替人守命。”
罗守拙指了指刘建国脚踝。
“线还在。”
“你能解?”
罗天成没说话。
“解不了就少瞪。”
罗守拙懒洋洋补了一句:
陈不凡按住他的手。
“够了。”
罗天成皱眉。
“今天带不走,下次就不一定在哪里了,就这么让他继续藏?”
陈不凡看向刘建国。
“再逼下去。”
“最先死的不是恒泰的人。”
“是他。”
罗天成手指停住。
陈不凡合上《天命录》。
“恒泰现在巴不得我们急。”
“我们越急。”
“越容易替他们杀人。”
罗天成沉默片刻,默默地把地上的钉子收了回去。
罗守拙看了他一眼。
“总算有人把你脑子按回去了。”
林晚晴上前一步。
“刘建国暂时可以留。”
“但警方每天必须确认他安全。”
“这个可以。”
“未经警方知情。”
“不能把人转出青州。”
“不行。”
“理由?”
“真有人找到这里。”
罗守拙道。
“我还得等你签字才能换地方?”
“警方需要对刘建国进行非公开询问。”
“也不行。”
“罗先生,他是案件关键证人。”
罗守拙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
“所以更不能问。”
“问一句,线收一寸。”
“你要查案,还是要给他收尸?”
林晚晴盯着他。
两人谁都没有退。
最后。
她只说了一句:
“我会把今晚所有情况如实记录。”
罗守拙点头。
“写好看点。”
“我这辈子还第一次当证人。”
罗守拙不再废话。
旧罗盘落地。
两指拨盘。
轰隆隆。
刘建国身后的水泥墙开始缓缓错位。
一道原本不存在的斜坡从黑暗中延伸出来。
灯光照进去。
最多只能看见前面十几米。
再往后。
像直接沉进地底。
罗天成一直盯着父亲的手。
“还藏手法?”
罗守拙头也没抬。
“防外人。”
“这里哪个是外人?”
“你。”
刘建国已经被罗守拙扶起。
他走得很慢,进入斜坡之前忽然回头。
目光越过林晚晴。
落在陈不凡身上。
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陈不凡眼神微动。
地。
底。
下。
三个字。
下一秒。
罗守拙手中罗盘一转。
轰!
水泥墙合拢。
刘建国彻底消失。
陈不凡没有出声。
直到众人退出地下通道。
林晚晴才低声问:
“他说了什么?”
“地底下。”
罗天成脚步一顿。
“什么地底下?”
“不知道。”
陈不凡看了一眼身后。
“但他开始想告诉我们东西了。”
旧厂门外。
众人准备上车。
“罗天成。”
身后传来一声。
罗天成停下。
没回头。
“干吗?”
罗守拙站在厂门阴影里。
烟头一明一暗。
“回粤省。”
罗天成笑了。
“怕了?”
“嗯。”
罗守拙承认得很快。
“怕你死得太难看。”
罗天成转过身。
“真怕我死?”
罗守拙吸了口烟。
“主要怕你死了。”
“罗家的赌债没人认。”
罗天成脸上刚有的一点变化瞬间没了。
“滚。”
罗守拙没接。
只看着他。
“恒泰这潭水比你以为的还要深。”
“听话,回去。”
罗天成盯着他几秒。
“你知道什么?”
“不知道。”
“那你装什么高深?”
“凭经验。”
“你那叫怂。”
“活得久的。”
罗守拙淡淡道。
“通常都怂一点。”
罗天成忽然不笑了。
“你还是这样。”
罗守拙夹烟的手停了一下。
“哪样?”
“知道危险。”
“就把人藏起来。”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
“觉得不让别人知道,事情就不会发生。”
空气一下安静。
罗守拙没有回头。
罗天成盯着他的背影。
“以前你就这样。”
“现在还这样。”
罗守拙沉默几秒。
烟灰掉在地上。
“你最好别再看错一次。”
罗天成嗤笑。
“这句话。”
“原样还你。”
车门关上。
几辆车驶离旧厂。
罗守拙站在原地。
一直没有动。
直到车灯消失。
他才低头看了一眼旧罗盘。
盘针。
仍在轻轻发抖。
晚上十二点四十七分。
恒泰官方账号再次更新。
一条不到一分钟的视频被顶上热榜。
画面里。
刘建国坐在椅子上。
神情疲惫。
“没有人绑架我。”
“是我自己不愿意见外人。”
视频到这里。
戛然而止。
评论区迅速炸开。
【本人都出来说话了。】
【这回陈大师是不是查错了?】
【那假死亡怎么解释?】
【恒泰敢发本人视频,至少说明人没事吧。】
王天豪把视频拖回最后两秒。
又放了一遍。
停住。
“剪了。”
林晚晴也看见了。
视频结束前。
刘建国嘴巴明显还在动。
陈不凡看了几秒。
读出口型。
“因为他们说。”
“出去。”
“我会死。”
车里没人说话。
王天豪脸色沉下来。
“真会剪。”
深夜两点十三分。
恒泰总部地下车库。
一辆白色大巴缓缓驶入。
车身侧面。
【樱川歌舞团】
栏杆升起。
没有登记。
没有保安询问。
车门打开。
十三个人依次下车。
没人说话。
黑色纸伞。
长条乐器箱。
折扇。
镜面舞台板。
一只只比人还长的服装箱。
车库刚刚清洗过。
地面全是积水。
神代绫子从水面走过。
啪。
鞋跟落下。
人已经走出第二步。
水里的倒影。
却还停在第一步。
半息后。
才跟上。
第二个人。
也是一样。
第三个。
第四个。
十三个人走过。
水中最后只留下十二道影子。
电梯前。
神代绫子独自进去。
门缓缓闭合。
楼层面板上。
1。
2。
3。
一直到17。
没有18。
她抬起黑色折扇。
在电梯镜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哒。
镜子里的她没有动。
镜子里却多出一只手。
从她肩后伸出来。
按下一个现实中根本不存在的数字。
【18】
叮。
面板最上方。
红光亮起。
电梯开始上升。
十一层。
十三层。
十五层。
十七层。
随后。
数字黑了。
整部电梯陷入完全安静。
几秒后。
叮。
门开。
外面没有十八层标识。
只有一条昏暗走廊。
史志远所在的样板间。
就在最深处。
地面上。
罗守拙留下的烟灰山势依旧完整。
女人走到阵外。
看了一眼。
没踩。
“华国的风水家。”
她轻轻笑了一下。
“麻烦。”
她从袖中抽出一条极细黑线。
放到地面。
黑线落下后。
竟没有影子。
它贴着墙角。
从烟灰阵最边缘钻了过去。
一点点。
爬向最深处。
最后缠上史志远房门。
咔。
门锁没有开。
门缝里的影子。
却自己裂开了一道口子。
房内。
史志远突然睁眼。
床边护命符无风自起。
啪!
贴在墙上。
黑线瞬间停住。
神代绫子站在走廊尽头,嘴角的酒涡很深。
她没有继续。
只是收回黑线。
转身离开。
……
二十三楼。
董事会议室。
周恒一个人坐在长桌尽头。
连灯都只开了一半。
门开。
神代绫子走进来。
一身深色和服式演出服。
她在门前微微躬身。
“周君。”
“晚上好。”
神代绫子将一只黑色木盒轻轻放在长桌上。
啪。
盒盖打开。
刹车油管。
广告牌固定螺栓。
烧黑的燃气阀。
最后一格。
是一截苍白纸管。
像人的喉咙。
神代绫子两指捏住纸喉。
轻轻一按。
“建国。”
“开门。”
“我回来了。”
老妇人的声音从纸管里传出。
周恒目光一沉。
“罗守拙全检查过?”
“是。”
神代绫子微笑。
“罗君检查得,非常仔细呢。”
“没怀疑?”
“为什么要怀疑呢?”
她拿起刹车油管。
“这个,是真的被割断。”
又拿起螺栓。
“这个,也是真的被提前松开。”
指尖移向燃气阀。
“燃气。”
“也真的泄漏过。”
最后。
她轻轻碰了一下纸喉。
“至于这个声音。”
“刘君确实听见了。”
神代绫子抬起眼。
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所以。”
“罗君查到的每一样东西。”
“都是真的。”
周恒靠向椅背。
“可刘建国没死。”
“当然。”
神代绫子像听见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现在让他死掉的话。”
“不是很浪费吗?”
“周君。”
“我们需要的只是让刘君相信。”
“外面有人真的想杀他。”
“至于杀死他。”
“那是另外一件事。”
神代绫子慢慢合上木盒。
“害怕是真的,袭击是真的。”
“罗君救他也是真的。”
“这样的话,还有什么值得怀疑呢?”
周恒沉默。
神代绫子继续道:
“罗君这种人。”
“假的东西,骗不过他的。”
她唇角微微扬起,抬起手。
轻轻做了个关门的动作,会议室的门无声关上。
“刘君自己就会替我们藏好了。”
周恒盯着她。
“这老东西确实难缠。”
“正因为难缠。”
神代绫子微微低头。
“才更适合利用,不是吗?”
周恒抬眼。
“史志远呢?”
“还在十八层。”
“罗君留下的阵。”
“我刚才已经看过了。”
“能破?”
“可以。”
神代绫子笑了笑。
“但是,没有这个必要。”
“开业以前。”
“史先生活着,比较方便。”
周恒敲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下。
“刘建国也是?”
“当然。”
神代绫子从袖中抽出一把黑色折扇。
啪。
扇面展开。
三根极细红线从扇骨垂落。
每根线下。
都挂着一张白色纸牌。
【史志远】
【刘建国】
【周恒】
周恒盯住第三张。
“为什么还有我?”
神代绫子没有回答。
她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拨动第一张。
“掌账的人。”
【史志远】
第二张。
“看见旧事的人。”
【刘建国】
两张纸牌轻轻摇晃。
“南区开业以前。”
“这两位。”
“请务必活着。”
周恒盯着她。
“开业以后呢?”
神代绫子缓缓抬起折扇。
啪!
扇面彻底展开。
会议室灯光落向身后。
她本人双手空空。
墙上的影子。
手里却多出一把细长的刀。
影刀缓缓抬起。
第一刀。
划过【史志远】。
第二刀。
划过【刘建国】。
唰。
唰。
两张纸牌同时翻转。
背面一片血红。
神代绫子微笑。
声音依旧温柔。
“开业之后的话。”
“就不需要了呢。”
周恒一愣。
他的目光一点点移向第三根红线。
【周恒】
“那我呢?”
神代绫子收起折扇。
啪。
转身。
周恒猛地站起。
“神代小姐。”
她停下。
没有回头。
“我问你。”
“为什么我的牌也在里面?”
神代绫子轻轻侧过脸。
“因为啊。”
“罗君收到的委托。”
“是保护三个人。”
“如果一开始只有两个人。”
“他会觉得奇怪的。”
周恒瞳孔微缩。
“你什么意思?”
神代绫子终于转过身。
对他微微躬身。
依旧礼貌,温和。
“周君。”
“南区综合体开业当天。”
“还请您。”
“务必亲自出席。”
周恒死死盯着她。
“我要是不去呢?”
神代绫子安静地看了他两秒。
然后笑了。
“会去的。”
“周君一定会去。”
“因为到了那个时候。”
“去不去这件事。”
“恐怕已经不是周君可以决定的了。”
咔。
会议室门缓缓关闭。
周恒站在长桌后。
一动不动。
桌面上。
三张纸牌仍在轻轻晃动。
史志远。
刘建国。
周恒。
忽然。
第三张纸牌自行立起。
正面。
【周恒】
啪。
纸牌翻转。
背面只有两个猩红大字。
【法人】
玻璃墙上。
周恒的倒影还站在原地。
可倒影脖子上。
已经多了一圈细细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