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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拒绝后的第一波打压

    齐昊尘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点了一杯美式。

    对面已经坐了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短发,妆容精致但不浓,眉眼偏冷,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她看到齐昊尘,微微一笑,那笑很浅,像是提前排练过很多遍。

    齐昊尘先生。她伸出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量过的。柳总让我把这个交给您。您看完之后,如果还有疑问,随时联系我。

    齐昊尘和她握了一下手。她的手很凉,指节有力,像是常年握着什么硬东西。

    女人放下文件夹,转身走了。齐昊尘打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份文件,三页纸,标题是"运营权收购协议书"。

    他把三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第一条:天盛资本以人民币五千万元整,收购"盖世老顽童"账号的全部运营决策权,期限十年。

    第二条:收购完成后,账号内容方向、选题、发布频率、商务合作,全部由天盛指派的内容委员会决策。齐昊尘作为签约运营人,负责执行,无权否决。

    第三条:签约方需承诺,在合作期内及合作结束后的五年内,不得以任何形式运营与"盖世老顽童"存在竞争关系的账号。

    第四条:违约条款。任何一方单方面违约,需支付合同总金额的三倍,即一亿五千万元,作为违约金。

    齐昊尘看完,把文件放回文件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三倍违约金,一亿五。这不是商业条款,这是把人按在地上,告诉你:你跑不掉。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协议我看了。三倍违约金,一亿五。竞业条款五年。

    苏晚晴秒回:标准的资本收割模板。他们不是来谈合作的,是来买断你的人身自由的。你没签吧?

    齐昊尘:没有。我只是在想,他们为什么这么着急。

    苏晚晴:因为他们怕你。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手里握着五百万人的信任,还曝光过赵铁柱和城主。这种人如果不收编,迟早会变成他们的麻烦。五千万买你十年,对他们来说是很便宜的保险。

    齐昊尘收起手机,看着窗外的车流。苏晚晴的分析和林雅琴的判断完全一致。天盛不是在投资,是在买保险。买断他的话语权,让他永远停留在"正能量网红"的框架里,不再往下挖。

    而他却已经往下挖了。血脉祭坛,渊的组织,影系契约,守心印。这些东西,一旦被天盛背后的金主知道,对方就不会只出五千万了。

    更重要的是,对方既然派柳如烟来谈,说明他们目前还把他当成一个"可以收编的流量主",而不是一个"必须清除的威胁"。这个认知差,是他此刻唯一,也是最大的优势。

    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把脑子里那条刚刚成形的线理顺了。

    柳如烟身上有影系的灯火烙印,这一点他已经在灯火层面确认过。一个被契约绑住的执行者,奉命来买他的话语权。那她的任务清单,一定是别人替她写好的:先谈,谈不拢就压,压不住就毁。现在还在"谈"的阶段,说明金兆麟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而这中间的窗口期,就是他的时间。

    一旦他亮出自己已经看清了对方的血脉底牌,对方就会立刻从"收编模式"切换到"清除模式"。到那时候,他面对的就不再是五千万的报价,而是影系杀手和资本黑手的联手围剿。

    所以,他的第一步不是反击,是藏。把已经挖到的东西全部锁进"线索"文件夹,对外只维持一个姿态:一个还在犹豫的高中生。既不答应,也不拒绝,让金兆麟觉得还有谈的余地,从而不敢立刻下死手。

    这一步想清楚之后,他才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站起身,走出咖啡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座位。文件夹还放在桌上,像是特意留给下一个人看的。

    齐昊尘没有拿。他走出大门,阳光落在他脸上,有些晃眼。

    他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是那个陌生号码。

    第五条消息:协议你看了。违约金是吓唬你的,他们真正在意的,是竞业条款。签了,你这辈子就只能做他们让你做的事。

    齐昊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这个号码的主人,对天盛的套路一清二楚。是守棋人,还是更深层的幕后?

    他没有回复,只是把这条消息截图,存进了"线索"文件夹。

    回到家,他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刘洋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

    "天盛的对公流水梳理完了。那笔两亿专项资金,经过六层壳公司跳转,最终流向了一家叫'金盛控股'的公司。法人代表一栏,写的是一个叫'金兆麟'的人。年龄五十三岁,星澜市本地人,名下地产、娱乐、直播、餐饮,涉及十七家公司。业内叫他'金爷'。"

    齐昊尘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金兆麟。金爷。

    这就是天盛资本背后真正的金主。柳如烟只是执行层,金兆麟才是那个坐在资本棋盘上、往下落子的人。

    他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然后在浏览器里搜索"金兆麟 金盛控股"。

    搜索结果不少。金兆麟是星澜市商界的风云人物,靠地产起家,十年前转型做娱乐和直播,近两年又切入新媒体投资。他的照片很多:微胖,国字脸,总是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笑容满面地和各种人合影,包括城主,包括已经落马的赵铁柱。

    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赵铁柱。

    金兆麟和赵铁柱合过影。那张照片是在某个慈善晚宴上拍的,两个人勾肩搭背,笑得很开心。

    赵铁柱是影系在官场的代理人,是血月之夜的总导演。而金兆麟是影系在商界的代理人。两个人一个是官,一个是商,通过"影系"这条线,紧紧绑在一起。

    齐昊尘的脑子里瞬间清明了。金兆麟不是普通的资本大佬。他是影系在凡间的、资本侧的、最高代表。地位相当于赵铁柱在官场的地位。

    渊的组织,通过赵铁柱控制官场,通过金兆麟控制资本。两条线并行,一明一暗,把整个星澜市的权力和财富,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看不见的、网。

    城主是这张网里的小鱼。赵铁柱是中鱼。而金兆麟,比赵铁柱更高一层,是资本这条线上的、大鱼。

    真正的大鱼在你身边。城主说的这句话,此刻有了更具体的指向。渊不是一个名字,是一张网。而这张网,此刻正通过金兆麟,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齐昊尘关掉浏览器,重新看向刘洋的消息。

    他把金兆麟的势力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产、娱乐、直播、餐饮,十七家公司,再加一个天盛资本做新媒体入口。官场上有人,赵铁柱虽然倒了,但金兆麟在省城和更高的层面一定还有别的靠山,否则撑不到今天。商场上有渠道,一纸撤单通知就能让二十多个品牌方连夜撤退。技术上,能组织起那种级别的DDoS攻击,背后一定有自己的网络安全团队,甚至更深层的、非技术力量。

    这样一个人,如果只用拳头去碰,是碰不动的。金兆麟身边保护他的人和资源,会比赵铁柱当年更多,也更隐蔽。

    但齐昊尘此刻并没有慌。他反而觉得,事情变得更清晰了。

    一个帝国越大,它的裂缝就越多。赵铁柱的官场线是被举报材料撕开的,那金兆麟的裂缝会在哪里?一个亏了九个亿、还在用两亿专项资金自救的人,最可能出问题的地方,一定是钱。

    这是齐昊尘的第一个判断。所以他的计划分成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稳住自己。商务合作被撤单就不接新的,流量不靠广告,靠内容本身。第二阶段,摸清金兆麟的资金链,找到那个一推就倒的支点。第三阶段,等支点确认,再用最合规、最公开的方式,把它推出去。

    前两个阶段,他一个人加上苏晚晴和刘洋,勉强够用。第三阶段,他可能需要陈卫国那条官方的线,也可能只需要一次完美的、数据层面的曝光。

    他把这三个阶段在手机备忘录里写成了三行字,然后锁屏,重新看向刘洋消息的最后一段。

    "补充一点:金盛控股最近半年的资金链很紧张。对星澜商圈的地产投资踩了大雷,账面亏了九个亿。两亿专项资金,很可能是他们最后的自救筹码。如果他们拿不下你的账号,资金链一断,整个盘子都可能崩。"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金兆麟的资金链紧张。这意味着,五千万对天盛来说不是小数目,是两亿自救计划里的一部分。他们急,是因为他们快撑不住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示弱。越是急着要买断他的人,越说明他们怕他。

    所以,他的回答,从一开始就已经定了。

    不卖。而且,要让他们为这个"不"字,付出代价。

    他把这个判断发给苏晚晴:金兆麟,金盛控股,资金链紧张,亏了九个亿。五千万是他们自救的一部分。

    苏晚晴回:明白了。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防守,是趁他病,要他命。先把你这边守住,然后反推他的财务漏洞。

    齐昊尘:先从防守开始。我需要一个方案。

    苏晚晴:明天给你。

    齐昊尘关掉通讯器,重新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陈秀兰在厨房里忙活的声音隐约传来,油烟机的嗡嗡声,锅铲碰锅的脆响,一股番茄鸡蛋汤的酸香味顺着门缝飘进来。

    他重新拿起手机,给苏晚晴补发了一条:防守阶段,你负责两条线。一条是舆论,账号内容照常更新,但选题全部避开天盛和金盛,只做正向和民生,不给他们抓把柄的口子。另一条是信息,你和你妈那边的关系网,帮我盯住金盛的资金动向,尤其是那两亿专项资金的每一笔去向。

    苏晚晴回得很干脆:舆论我来,信息我妈来。你自己呢?

    齐昊尘想了想:我负责不被打垮。商务断了就断了,账上的钱够撑。技术那边刘洋守着。只要账号还在我手里,金兆麟就拿我没办法。

    苏晚晴:账上多少钱?

    齐昊尘:一百二十万左右。

    苏晚晴:省着点,够半年。半年之内,我要看到金兆麟的账本。

    齐昊尘:一言为定。

    他把这条对话也截了图,存进"线索"文件夹。不是不信任苏晚晴,是为了万一哪天需要有人替他把这些证据交出去,能有迹可循。他答应过自己不做第二个苏建国,但苏建国的日记告诉他,证据这东西,从来都是写下来才算数。

    他站起身,走进厨房。陈秀兰系着围裙,正往锅里下面条,回头看了他一眼,圆脸上笑出两弯月牙:洗手,马上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番茄鸡蛋面。

    齐昊尘洗了手,坐在餐桌前。陈秀兰端着一大碗面出来,汤色红亮,鸡蛋嫩黄,面条根根分明。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是手擀的,劲道,汤是浓的,酸甜适口。是家的味道。

    陈秀兰在对面坐下,看着他吃,没说话,只是笑眯眯的。等他吃完半碗,才开口:你这几天脸色好多了。是不是事情有眉目了?

    齐昊尘嗯了一声:有眉目了。我决定不卖。

    陈秀兰点点头,像是早就猜到了。她想了想,说了一句:你爷爷当年,要是贪了那一整条街的铺面,齐家可能就不会被灭门。但他没贪。他宁可把齐家上下十七口人的命都搭进去,也没拿那个不该拿的钱。

    齐昊尘的筷子顿了一下。陈秀兰很少提灭门的事,这是第一次。

    妈。他放下筷子。

    陈秀兰摆摆手,笑得很淡:我不是给你压力。我是说,你爸当年那么怕你走他老路,其实怕的不是你变坏,是怕你被逼到没得选。人一旦没得选,就容易走极端。你现在还有得选,就慢慢选,别急。

    齐昊尘重新拿起筷子,把那碗面吃得一根不剩。然后他站起来,把碗筷洗干净,擦干,放回橱柜。

    陈秀兰在身后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笑得很开心。

    她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声音放得很轻:还有一件事。你爸当年在单位里,也遇到过这种事。有人拿好处找他做假账,数目不大,但对一个会计来说,够全家舒舒服服过好几年。他没做。不是因为他多清高,是他算过一笔账:拿了那笔钱,往后十年他都得看别人的脸色,每一年都比那几年难受。

    齐昊尘擦干手,转过身看着他母亲。陈秀兰很少讲齐建国的事,这几乎是头一回。

    你爸那个人,陈秀兰说,脸上带着一点很淡的、近乎于骄傲的笑。嘴上不说,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什么东西能拿,什么东西拿了就要还。你现在做的事,比他当年难一百倍,但我看你跟他那时候一个样,眼里揉不得沙子。

    齐昊尘的嗓子眼忽然有些发紧。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把所有的重都自己扛着,父母是被他挡在身后的人。但陈秀兰这几句话让他明白,他们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选择不说,只在关键时刻,把那些最朴素的、却最扛用的道理,一个字一个字地递过来。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我会小心"之类的空话。只是走到陈秀兰面前,极轻地抱了她一下。

    陈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行了,多大了还撒娇。快去忙你的吧,面要趁热吃,事要趁明白做。

    齐昊尘走回书房,重新打开电脑。他没有再查金兆麟,而是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写今天的记录。

    写到最后一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打下一行字:

    "资本的第一轮攻势,不是打你,是让你觉得自己没得选。"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保存,关掉电脑。

    掌心的守心印,此刻依旧是纯粹的暗红色,没有任何转向纯黑的迹象。

    但齐昊尘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安静。

    明天开始,金兆麟会动用他手里的一切资源,从每一个角度,对他施压。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他的掌心灯火,在这一刻,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他自己。

    窗外的夜色很浓,但书房的灯很亮。他把那份"运营权收购协议书"的扫描件,也存进了"线索"文件夹。

    三倍违约金,一亿五。竞业条款五年。

    他要把这些,一个字一个字地,还给金兆麟。

    带着棋盘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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