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庄。
官道外的原野上,战斗已从僵持变为一面倒的溃败和追杀!
随着张达被林谦一枪刺死,随着卢玉麟带人逃跑,张达带来的这些人再无半分战意。
首先是他的重甲亲兵们,除了少部分死忠和关系很近的血亲,其余人纷纷扔下武器投降。
另一边,本就处於溃败边缘的四千多名步卒或转身逃跑,或跪下投降。
和许承麾下骑兵缠斗的四百多骑,则全部掉转马头开始逃跑。
许承当即让传令兵挥动旗帜,下令追击!
当骑兵开始转身逃跑,背对敌人时,往往才是伤亡最大的时候。
许承要尽可能将这些骑兵一网打尽!
「霜刃,伤势如何?」
许承带着自己的亲兵第一时间来到吴霜刃身旁,关切地问道。
「不碍事,养养就好了,岳父放心。」吴霜刃已在林谦的帮助下平息了体内的气血。
许承眼神炽热地看着他:「今日多亏你神勇无双,否则後果不堪设想!」
若吴霜刃拦不住卢玉麟,接下来谁能拦得住这位大宗师杀人?
这世间确实没有万人敌,但万人规模以下的战争,一位大宗师足以影响战场的胜负!
看到突然杀出来的卢玉麟,许承本以为今日自己和吴霜刃都会命丧於此,许家也跟着完了。
没想到自己女婿竟奇蹟般地击败了大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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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承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当初选择将女儿嫁给吴霜刃,这绝对是改变许家命运的抉择!
「侥幸而已,我还未到那个境界。」
吴霜刃对许承说道。
他虽然能击败大宗师,但很多大宗师才能做到的事他都做不到。
比如卢玉麟肯定能在二十招之内击败龙烈,甚至让对方逃都逃不掉。
但吴霜刃此前击败龙烈用了近百招,若没有林谦出手,他也杀不掉龙烈。又比如大宗师近乎非人的体魄和体能,足以在战场上连杀数百精锐士卒!
而吴霜刃真实的内功修为只是四品,体能也只是四品武人的水准,哪怕在词条的辅助下高效杀人,恐怕也杀不到一百名精锐士卒就会耗尽体力。
所以吴霜刃并没有因为击败卢玉麟就忘乎所以,他也不想让许承等人误判自己的实力。
但他这番话在许承看来就是过分谦虚了。
十九岁击败大宗师,换成谁都会志得意满、心高气傲,而吴霜刃竟如此不骄不躁?
不仅仅有绝世的天赋,连心性都这般完美!
我太英明了!
许承不由得如此想到,嘴角怎麽都压不住。
「以你的天赋,早晚有一天会成为大宗师!」
他笑着对吴霜刃说道。
割鹿宫的那位大宗师早有定论,一品强者要成为大宗师,靠的不是资质、悟性,而是机缘。
简单来说就是看命。所以没有谁敢说自己一定能成为大宗师。
但今日看了吴霜刃的表现,旁人对於他将来成为大宗师已有十足的信心!
吴霜刃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麽。
接下来,许承去为这场战事收尾,吴霜刃则慢慢回味与卢玉麟的这一战。
首先是词条。
天蓝色的【一人之敌】在此战後,有三分之一都变成了紫色!
「如此来看,击败一名大宗师比累计击败十名一品强者更有价值。」
吴霜刃心中暗道。
「可和大宗师交手,风险也太大了……」
客观来说,卢玉麟今日还是受到了场外的影响,导致心境出现变化,给了吴霜刃可趁之机。
若两人心无旁骛的公平一战,吴霜刃想要获胜,付出的代价或许还要更惨重一些!
最後那一瞬,卢玉麟若选择和吴霜刃换招,结果就会是一人先死,一人濒死。「以我目前的实力对上大宗师,一不小心就可能是对方先死,我等一会再断气。又或是我打赢了,但人也废了……」
吴霜刃心中渐渐有了定论。
看起来,自己只需要再击败两位大宗师就能让词条再次升级。可这两次交手,和赌命无疑!
毕竟卢玉麟这个大宗师也只是刚破境不久,今日还受了场外的影响。其余大宗师带来的威胁只会更大!
而如果选择稳妥的办法,就得累计击败二,三十名一品强者,或是更多的一流高手才能让词条升级。
前者风险大,後者时间长,都不容易。
暂时不再考虑词条的事,吴霜刃开始慢慢体悟和卢玉麟交手时,自己得到强化的【一人之法】有哪些变化。
当世也唯有他能在尚未踏入一流之境时,就提前体会到宗师的境界!
从四品突破到三品,这是武道修行路上第一个大的门槛。
桩法、呼吸法和心力,三者共同组成了武人的内功。前两者都是看得见摸得着,实打实的修行路数,唯有心力虚无缥缈,很多东西只可意会,无法言传。
而从三品开始,心力就逐渐在内功修行中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
许多人卡在某处瓶颈,十几年都难以寸进,就是因为找不到具体可行的道路,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而吴霜刃在【一人之敌】的强化下,一次次提前感受到更高境界的内功状态,等同於先知道了答案,再回头来解题!
所以他修行内功事半功倍,几乎没遇到过什麽瓶颈。
如今他已是四品的内功修为,而他早就多次体会过更高境界的内功,甚至提前体会到了宗师的境界。所以四品和三品之间的这道瓶颈,对他而言几乎不存在!
吴霜刃将今日的种种体会牢牢记在心中,等待以後境界足够了再重新拿出来参悟。
他有预感,等自己的内伤养好,要不了多久就能水到渠成地踏入一流境界!
最後需要总结和思考的,是击败卢玉麟的「遁一之法」。
以吴霜刃当前的境界其实并不能完全看懂这门刀法,他只是在词条的辅助下知道该怎麽用。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毫无疑问,这门刀法的境界达到了「道」的层次,是足以和宗师级强者抗衡的武功!
虽然这门刀法是专门针对卢玉麟的命定之枪,但用这门刀法来对付大宗师以下的敌人,想必也会有奇效。
所以吴霜刃打算接下来多钻研这门刀法。
半个多时辰後,在许承的指挥下,战场已初步收拾完毕。伤亡和逃跑的人不到两成,大多数人都选择投降。
许承的麾下伤亡不到一百人,吴霜刃的亲兵死了四人,重伤十一人,其余都是轻伤。
「除了蜀州驻军的军械装备,多缴获了五百多套皮甲,一百多套自制铁甲,一百多匹马和三十多把弩,其余兵器若干。」
许承再次走到吴霜刃身旁,「这些多出的缴获就归你了。」
属於官军的军械装备他不好私吞,不过地方豪强,团练、乡勇的装备就无所谓了。
「好。」
吴霜刃也不推辞,直接点头应下。
他的益州团练如今尚且做不到全员披甲,荣州团练就更寒酸了,所以各类军械装备多多益善。
「还有张达亲兵的步人甲,你也拿走一百套,届时我会上报战损。」
许承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卸甲的张达亲兵。
朝廷给地方驻军配备的步人甲是有定额的,但每年都可以有一定的损耗。
张达就是利用这一点,才能将多出的步人甲卖给雾隐寺。如今张达率军和许承直接发生冲突,许承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上报战损,所以一下就划给了吴霜刃一百套!
「多谢岳父!」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许承摆摆手,「此战还俘虏了几名梁山反贼,刚好可以作为张达勾结反贼的人证。」
卢玉麟带着十几名高手前来,其中半数死在了林谦的枪下,有几人重伤未死,成了俘虏。
其实按照吴霜刃和许承事先的计划,今日一战并没有想过要直接杀死张达。
对方毕竟是蜀州参将,朝廷的正四品武官!
这样的地方大员,不可能说杀就杀。
可当时情况紧急,谁也没料到卢玉麟这个大宗师会突然杀到。
吴霜刃当时让林谦去杀张达,确实想的是以最快速度击溃张达的人马,再让林谦带着其余人来围攻卢玉麟,从而让对方知难而退。
如今张达已死,众人要考虑後续该如何妥善收尾。
「勾结反贼……嗯,倒也确实。」吴霜刃点头赞同。
卢玉麟等人反贼的身份并未洗清,这些人出手帮了张达是事实。如今张达已死,又有人证落在自己等人手里,要坐实张达勾结反贼之事并不难。
而有了这个罪名,张达通敌卖国的罪名也就更容易坐实。
……
击败卢大宗师的第三天。
蜀州城。
蜀山派的会馆内,几十名蜀山派弟子正在练剑。
整齐划一的吐息声,剑刃割裂空气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
蜀山派的门派驻地在蜀州城外二十余里的蜀山之上,随着这些年的发展,渐渐将重心从城外转到了州城之内。
李逍这位蜀山派掌门人大多数时候都在城内的会馆内坐镇。
外界早有传言,说蜀山派只有年纪大了的老人和没前途的弟子才会被留在蜀山上,真正的精锐全都在城内会馆。
蜀山派不如改名叫蜀州派!这番讥讽的话固然带着嫉妒,但也能体现蜀山派日渐强大的影响力。
李逍走进了练武的场地,在场一众弟子见到他後,纷纷停下动作,齐齐躬身行礼:
「参见掌门!」
李逍点点头,并没有说什麽,径直穿过这片场地,走出会馆,坐上外面早已备好的马车。
自从那日他被林谦击败後,蜀州江湖各种谣言四起,有说他这个蜀州第一高手沽名钓誉,名不副实的;也有说他被林谦打成重伤,命不久矣的……
这段时间,蜀山派各方面的生意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明里暗里各种试探、阻挠的小动作也多了起来。
李逍很清楚这是为什麽,他这个蜀州第一高手的名头早就不只属於他自己,关系到的是整个蜀州派!
而蜀山派的利益影响的是後面那位观察使大人的利益,这其中牵扯到的东西,早已不是李逍这个掌门人能决定的。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走到这一步,李逍知道自己只能进,不能退。
输给林谦後,他每日都在反思那一战的种种细节。越是反思,他越能体会到自己和林谦之间的差距。
林谦尚且如此,大宗师又该是何等境界?输给林谦之前,李逍尚且对宗师之境抱有一丝幻想。输给林谦後,他反而彻底清醒。
「宗师……」
马车内,李逍轻叹一声。
比起追求个人武力,他决定接下来全心全意发展蜀山派。
蜀州第一还不够,若有朝一日自己成为剑南道第一大派的掌门人,就算站在大宗师面前,自己也有底气!
片刻後,李逍的马车停在了官署的後院门前。
他下了马车,独自一人走进官署。
「李掌门,这边请。」
一位师爷领着他一路走进大堂,见到了苏晋帆。
「见过大人。」
李逍拱手行礼。
苏晋帆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凝重,他点点头,示意李逍坐下。「不知大人叫在下来,有何事吩咐?」
李逍问道。
苏晋帆直言道:「张达和许承的交锋,有结果了。」
「哦?」
李逍身体微微前倾,「谁胜谁负?」
最近这段时间,张达和许承的交锋是整个蜀州上下都在关注的大事。
无论两人谁胜谁负,都将影响蜀州未来的格局。
「张达在周家庄集结了四千多人马,以平叛为由,阻击许承。」
苏晋帆说道,「双方交手途中,大宗师卢玉麟突然带人杀到。」
「什麽?!」
李逍悚然而惊。
卢玉麟成为新晋大宗师之事,如今已传遍天下!而让这件事彻底坐实的,正是李逍和林谦那一战。
「大宗师卢玉麟出手?他和张达联手了?」
「对。」
「那,许承已经死了吗?」
李逍沉声问道。
在他看来,卢玉麟既然选择帮助张达,那结果已注定。
张达得了一位大宗师的助力,将来蜀州的局势将发生巨大的改变!
自己的蜀山派哪怕有苏晋帆这位观察使撑腰,也难与之抗衡了。
「不。」
苏晋帆却摇了摇头,接下来说出的话让李逍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
「吴霜刃独自拦住了卢玉麟,将其击败。卢玉麟退走,张达死了。」
「……」李逍睁大眼睛,罕见的失态,「大人,这是真的吗?」
苏晋帆并不意外李逍的反应,他在刚得到这个消息时,也和对方一样失态:
「目前我得到的情报是这样的,我已派更多的人去确认此事。」
周家庄外那一战,蜀州各方势力都在关注,也都派了眼线过去。
所以苏晋帆得到的是第一手的情报,并非道听途说。
李逍发现自己竟莫名的有些紧张:「那个吴霜刃今年……还未满二十吧?」
「对。」
「……」
李逍一时不知该说些什麽。
理性告诉他,这根本不可能!
可卢玉麟出手不会有假,他被吴霜刃击败,也应该是许多人亲眼所见。
「或许,卢玉麟根本未达到宗师之境?」苏晋帆看着李逍,提出自己的猜想。
「大人……」
李逍张了张嘴。
旁人或许会怀疑这件事,但他输给了林谦,他是最清楚林谦实力的人。
林谦这样的强者,若卢玉麟未到宗师之境,对方岂会亲口承认不如?
苏晋帆见李逍这样,摇摇头,不再追问此事:「许承声称他俘虏了几名和张达勾结的梁山反贼,证据确凿。如今,他手上既有张达通敌卖国的证据,又有张达勾结反贼的证据,再加上张达已死,此事已算尘埃落定。」
「……大人打算出手帮许承?」
「如今这个地步,本官就算想帮张达,还有意义吗?」
「……那大人,有何吩咐?」
李逍已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苏晋帆看着他:「我之前以为益州团练是由许家在暗中主导,可若是那吴霜刃……真有大宗师的实力,此事要另当别论。若从头来看,那吴霜刃先选择和许家联姻,如今又帮许家扳倒了张达,恐怕下一步就要往蜀州发展,你要做一做准备了。」
蜀山派一直都是苏晋帆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剑,他这个观察使不掌兵权,但蜀州境内也没什麽事需要直接动兵。有蜀山派为剑,江湖的力量加上各地豪强的人马,苏晋帆掌控的武力并不弱。
「是。」
李逍拱手一礼。
见他心神不宁,苏晋帆没再多说什麽,让他退下了。
李逍走出官署後院大门,站在原地发呆。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天色蔚蓝,风卷流云。
一切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十九岁,大宗师?!
……
击败卢大宗师的第五天。
许承带着人马先返回了卫所,随後他押着一众和张达密切相关的人回到蜀州城内。
蒲家父子随他去了官署,见到了剑南道观察使苏晋帆,当面讲述了炼锋号的惨案,以及蒲定安在吐蕃游历时发现的事情。随後,他们又找出了当初被蒲家家主悄悄藏起来的那本帐册。
击败卢大宗师的第六天。
被俘虏的那几名曾经的梁山高手都已招供,承认自己等人暗中和张达勾结,意图杀人灭口。
当日,张达的那位王师爷在狱中也同样招供。
除了张达和反贼勾结,想要杀人灭口外,还有张达这些年犯下的一系列罪行,这位王师爷全都招了!
击败卢大宗师的第十天。
位於蜀州与益州交界处的那座私人矿场被官军查封。
这座矿场的人早就听到风声跑光了,但里面曾埋下的累累白骨还在,全都被挖了出来,令人触目惊心!
到了这一步,张达之罪已毋庸置疑。
剑南道观察使苏晋帆当即上书朝廷,奏明张达之罪状。
地方将领犯罪必须「奏请取问」,哪怕是一道之观察使也不得擅断,无权直接处置。
这是武朝的铁律。等中枢获知消息後,才会决定让犯罪的将领在地方接受处置,还是押去京城。
中枢在定罪时还会考虑将领的重要性以及曾经立下的军功,酌情减刑。
不过张达犯下的罪行太过恶劣,且证据确凿,再加上身为剑南道观察使的苏晋帆已在奏书中明确表明了态度,此事基本已成定局。
……
击败卢大宗师的第二十天。
苏晋帆的奏摺传到了京城长安,先由兵部审阅。
兹事体大,兵部不敢专断,立刻上奏。
很快,此事惊动了三省六部,朝堂上下!
不仅仅因为一州参将通敌卖国,更因为这件事还牵扯到一位新晋的大宗师!
苏晋帆在奏摺中明确写到张达与反贼卢玉麟等人勾结,而卢玉麟成为新晋大宗师的事,前不久已传到了京城。
张达与这位新晋的大宗师联手,最後竟还是败了,是谁击败了卢玉麟?
苏晋帆没有在奏摺中写明此事,但朝堂上下对此事都很好奇。很快,有更进一步的消息传来——
许家的女婿,益州团练团总吴霜刃击败了卢玉麟!
长安城乃天下首善之地,坐镇此地的大宗师都不止一位。
所以此地也是全天下的江湖人最渴望扬名的地方。
关於吴霜刃击败新晋大宗师卢玉麟之事,首先是长安城的江湖人在热议。
绝大多数的江湖人得知此事後的第一反应,都认为卢玉麟并没有真正达到宗师之境。
否则一个十九岁的大宗师,实在太荒谬了!
比起其余几位大宗师,卢玉麟此前虽有河北道武林第一人的名号,但他成为大宗师後并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战绩。
出山第一战竟败给一个十九岁的年轻後辈,这很难让人相信他真的成为了大宗师。
江湖往往下接市井,上连权贵,所以江湖的热议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一时间,整座长安城都在议论吴霜刃这个名字。
有人质疑,有人好奇、有人崇拜……无论如何,当整个长安城都在议论一个人时,这个名字要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武朝,传遍天下!
信也好,不信也罢。
於吴霜刃而言——
那年十九,名动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