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多山,官道两侧多是崇山峻岭,郁郁葱葱。
这样的地势容易设伏,所以许承派了大量斥候在前面探路,同时也发动了各地的眼线打探消息。
许家在蜀州经营多年,人脉广泛,张达若想悄无声息地带人伏击,几乎无法做到。
「……张达原是山北军的都尉,後来调去泸州驻守边境,想来在那时他就已经动了走私的念头,也在那时经营好了人脉。」
路上,许承向吴霜刃介绍张达的情况。
「他在泸州待了四年,因抓捕吐蕃的谍子立下军功,升为蜀州副将。五年後,他升为蜀州参将。算起来,我和他打了近十年的交道。」
许承缓缓道,「此人性格阴鸷,手段狠辣,做事常常过线,因此我不愿与之深交。他自己有两百多名亲兵,其中大部分都是他从山北军一路带过来的,是真正的精锐,这两百多人也都配有全套的步人甲。除此之外,张达能调动的兵力只有两个千户的兵马。剩下那个千户,我已和对方沟通过,在彻底分出胜负之前,他谁也不会站。」
「张达和那两个千户这些年喝兵血,吃空饷,真正能保持战力的人马最多只有一半,也就是说张达最多只能带一千多人出来和我打。」
「不过张达在蜀州城内扶持了一些帮派,或许会调来一些江湖高手。他还和一些地方团练,豪强交集颇深,若真豁出去了,再拉来两三千人都是有可能的。」
说到这儿,许承不屑一笑:「就算张达真能拉来几千人,也只是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他和张达不同,没有特意去扶植一些地方力量,这些年做的最多的就是练好自己麾下的兵。
吴霜刃看了看周围的士卒,队列、装备和士气,并不比他见过的山南军精锐差多少。比起许敬那个刚上任的益州参将,许承对这一千多号人马的掌控力强太多了,这支兵马的战力也显然更强。
这些士卒可能唯一差的就是实战经验,毕竟蜀地不比边境,没什麽战事。
即便如此,许承也有信心率领自己麾下的兵马将张达的人击溃!
「这麽说,张达手里唯一需要重视的就是他那两百多名亲兵。届时若真交战,这两百多名亲兵交给我。」
吴霜刃对许承说道。
他这次也带了两百多名亲卫,同样每人都准备了一副步人甲。若真到了需要精锐力量一锤定音的时候,他会亲自带着亲卫出手!
许承点点头,有这位好女婿的人马在,他对此战的信心就更足了:
「我带人从卫所出发後,就收到了张达在各地调动人马的消息,他动手的可能性很大。咱们接下来去往蜀州城,必然会经过周家庄,这是蜀州的豪强大族所在,张达和周家这些年走得很近。如果张达真打算动手,在周家庄等我们的可能性最大。」
……
周家庄。
过去这些天,大量的人马朝此处汇聚。
「张将军,阎老八带着人来了。」大堂内,一人态度恭敬地禀报导。
此人名叫周溪,是周家的家主。
周家庄住了近万人,周家自己的家丁有八百多人,若是再动用一些民壮,人数再翻一倍都没问题。
周家过去这些年一直靠张达的关系贩卖私盐,向吐蕃走私茶叶。还有张达的私人矿场,周家也有参与其中。
双方的利益捆绑很深,所以这次张达出事,周家愿意全力出手。
「阎老八带了多少人?」
坐在主位上的张达问道。
和几天前在卫所里相比,此时他的神色从容了很多,看起来胸有成竹。
「阎老八带了一百多人,二十多匹马。」
周溪回道。
阎老八是二十几里外,双成县的团练团总。
他这个团总是张达扶上去的,而且他有把要命的柄落在张达手里,所以这次不得不带人过来。双成县的团练人数当然不止一百多人,但这次过来是要和官军火拼,有可能丢了性命!哪怕阎老八拿出重金诱惑众人,最终也只带来了一百多人。
张达闻言,淡淡地点头:「你安排他的人先去歇着吧。」
「是。」
周溪恭敬地退了出去。
「将主,阎老八的人到了,咱们的人马也差不多齐了。」
坐在一旁的蜀州副将蒋川开口道,「要不要提前操练一番?至少让这些人排个阵列出来。」
他是张达从山北军带来的心腹,张达升为蜀州参将後不久,就将他提拔为蜀州副将。
张达点点头:「行,等用过饭後你就去忙这件事,让所有人先演练几遍。」
蒋川看着张达自信满满的神色,有些担忧地说道:「将主,咱们虽然人多,可其中大部分人连最基本的军阵都排不出来,也都没见过血,这要是真打起来,我担心……」
「放心。」
张达打断了蒋川,「此战我们必胜,你去准备就行。」
「是!」虽心有疑虑,但蒋川没有再多问,领命而去。
用过午饭後,蒋川将周家庄内所有人马全部叫了出来,在庄子外的平地上排练起军阵。
和许承猜测的一样,张达能指挥的那两名千户都只带了近半数的人马出来,加上张达自己的亲兵,一共是一千三百多名官军。
除此之外,蜀州城内的几个帮派带了一众武者和帮中能打的精锐来参战。
加上阎老八带来的团练团兵和周家庄调动的人马,平地上聚集了四千多人!
以张达这些年在蜀地发展的势力,能动用的人马当然不止这麽多,但在短时间内能聚集的人手也就这麽多了。
要让更远一些地方的人长途行军赶来参战,也不太现实。
同样的,许家当然也能调动一些地方的人马,但有些地方距离太远,且许承并不认为喊来一群乌合之众能起到什麽作用。
蒋川开始在平地上为这四千多人编排阵型,进展得并不顺利。
人群乱哄哄的,没什麽纪律可言,若非畏惧蒋川官军将领的身份,许多人都不会听令。
蒋川在编排阵形的过程中,眉头越皱越紧,越发感觉眼前是一帮乌合之众!
没办法,不是每个地方都像益州团练那样,所有团兵全脱产,每日训练不停。许多地方团练其实根本就没有训练的概念,平日里那些团兵在家务农,有事了就聚集起来,发一件兵器就可以上阵了。
稍好一些的地方也只会训练少部分的精锐,让他们学射箭、学骑马、练武功等等。
真能像官军那样操练战阵,进退有序,听从号令的地方团练和乡勇少之又少。
甚至就连地方官军,真能长期坚持训练的也很少。
蜀州四千多驻军,只有许承麾下那一千多人训练是最严格的。
蜀地多年无战事,许多将领都觉得认真训练没什麽用,练得再好又如何?也没机会上阵打仗。
有那个精力,不如想想怎麽捞钱。
蒋川以前也觉得许承紧盯着训练很愚蠢,太死板了。现在後知後觉,他有些後悔了。
「我们人数是对方的几倍,将主看起来胸有成竹,应该还有後手,能赢的!」
蒋川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继续编排战阵。
用了一下午的时间,他才勉强将四千多人排出一个基础的阵型,并且告诉众人战时该如何配合。
至於真打起来後能发挥出多少战力,那就不得而知了。而和蒋川的担忧相比,队列里的许多人都是第一次看到这麽多人共同排出一个阵型来,感觉十分新奇,兴奋不已!
平地上,四千人黑压压一片,刀枪齐备,前排不少人还穿着铁甲,看起来极有气势。
这让众人顿时信心十足,摩拳擦掌。
蒋川又让众人试着保持阵形向前推进,来回走了几次,看起来像模像样。
最後蒋川下令解散,让众人今晚养精蓄锐。
按时间计算,明日一早许承的人马应该就会经过周家庄。
当晚,在张达的授意下,周家庄拿出丰盛的食物款待了明日要参加战斗的所有人。
许多人平日里都吃不到肉,今晚饱餐一顿,都大呼过瘾!
「弟兄们今晚好好吃,明日好好打。等打赢了这一仗,大鱼大肉有的是,还有大把的银子,张将军绝不会亏待诸位!」
蒋川等将领在人群中走动,大声呼喊着。
众人轰然应诺,气氛热烈,士气高昂!
张达没有亲自露面,他宴请了周溪,阎老八、几个帮派的帮主等人。「各位。」
张达站起身,端起酒杯。
在座众人也都纷纷起身,端起杯子。
「过去这些年我张达对诸位如何,不必多说。」
张达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等过了这个坎,接下来我依然会带着大家发财,赚个盆满钵满!」
「好!」
「我等誓死追随张将军!」
「一个小小的许承算什麽?乾死他!」
「……」
众人纷纷大喊道。
若是平日里张达让他们出手杀官军,对付许家家主,他们肯定不敢。
但如今的情况不同,张达亲自出手顶到了最前面。张达和许承之间已是不死不休,一旦张达倒了,他们这些和对方利益牵连颇深的人,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哪怕朝廷最後不追究他们,张达也肯定会拖他们下水。
所以明日一战,势在必行!
张达一口饮尽杯中酒,然後重重将酒杯掷在地上。
啪!
啪!啪!啪!
众人纷纷照做,以示决心。
……
次日卯时,张达很早就下令生火造饭。
所有人都饱餐一顿後,全部走出周家庄,在官道附近的平地上列阵。
蒋川这次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将队列排好。
片刻後,张达骑着战马,带着两百多骑走出周家庄,来到战阵之前。他一骑前出,催动内功大声吼道:「我是张达,现任蜀州参将!」
人群一阵骚动,许多人伸长脖子往前望。
「今日你们跟着我,是为朝廷效力,杀的是朝廷叛军!」
张达继续喊道,「所以只要打赢了这一仗,不仅我有赏,朝廷也有赏!」
说完,他抬起手。
周家庄内,几十人抬着一口口箱子朝这边走来。
很快,这些箱子在众人面前一字摆开。打开後,里面是一串串铜钱!
「我张达做事向来讲规矩。」
张达指着前面的箱子,「你们替朝廷打仗,这是你们应得的赏钱,每人一贯钱!」
话音落下,人群轰的一下炸开。许多人都一脸兴奋,议论纷纷。
张达对这个效果很满意,直接下令发钱。
无论是他自己带来的兵,还是那些地方乡勇,团兵、家丁等等,人人有份。而除了此刻发出去的四千多贯钱,张达在带领一千多名官军出发前,也发过一次钱。
开战之前就发出去几千贯铜钱,张达也觉得肉痛!
但今日这一战关系着自己的命运,容不得他小气。
「等仗打赢了,大家还有赏钱拿!」
张达承诺道。
亲手拿到钱後,众人士气高涨,许多人恨不得现在就开打。
「我说过,我这个人最讲规矩!」
张达语气忽然一变,神色变得森寒,「朝廷的赏钱你们已经拿了,那就得听从军令!接下来这一战,若是有人不听命令,胆敢擅自後退逃跑,我会军法处置!」
话音落下,被他安排在队列最後的两百多名官军突然拔出腰间的刀。
「我们是军法队,战场上胆敢後退逃跑者,杀无赦!」
队伍中有将领大声喊道。
队列中,众人纷纷回头。看着身後明晃晃的钢刀,看着杀气腾腾的军法队,许多人脸色一白,心生畏惧。先有昨晚的犒赏,再有今日的赏钱,最後摆出军法队立下军规。
这支队伍至少不会再是一碰就碎的乌合之众了。
接下来,张达下令所有人原地休息,他派出斥候去打探许承等人的情报。
巳时三刻(上午九点四十五分)左右,张达派出的斥候与许承派出的斥候接战了!
双方互有伤亡,都打得很克制。
约半个时辰後,官道上已经能看到许承带领的大队人马。
「所有人起身,列阵,准备战斗!」
蒋川骑着马在阵前来回跑动,大声下令。
张达死死盯着前方。
他知道以许家在蜀州的势力,自己调动这麽多人马根本不可能掩人耳目。
所以他没想过能瞒住许承,乾脆就在周家庄摆开兵马,堂堂正正与对方一战!
四千多人开始向前压。前方,许承远远打量着前方张达的人马和周围的地形。
对方拉出的这支人马和他事先预估的差不多。
周家庄外的官道附近地形相对平坦,没什麽遮掩。
张达并没有和本阵待在一起,而是带着一队骑兵在附近的一座山坡上。
许承指向那处山坡:「张达应该带着他的亲兵在那儿,等着关键时候出手。」
吴霜刃顺着许承指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决定开战後就带着自己的亲兵直接杀过去!
「你不必急着出手,等张达先动。」
许承看出了吴霜刃的想法,开口道。
「好。」
吴霜刃点点头,尊重自己岳父的军事指挥。
两人交谈间,两支队伍相距已拉近到千步以内。
有一骑策马赶来,在三百步外停下。「许承!」
那人催动内功,大声喊道。
「你违抗军令,擅自调兵!如今又与匪徒勾结,意图谋反,还不束手就擒?!」
许承闻言冷冷一笑。
其实双方都知道对方在做什麽,只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即便吴霜刃没有带大队人马进入蜀州,张达也会将谋反的帽子先扣过来。
因为只有如此,他才有理由杀死许承!
而若是吴霜刃真的带大队人马进入蜀州,张达可能就不会在周家庄摆开兵马和许承交锋了,他会通过官面上的手段将谋反的罪名扣在许家头上!
许承大张旗鼓地带兵离开卫所,大张旗鼓地宣称自己来接证人,吴霜刃也只带了少量兵马加入。
其实就是在引诱张达用武力来解决这件事。
郭既望的谋划,就是让双方将此事的胜负归结於刀兵之上。
简单粗暴,直截了当!「张达——」
许承策马向前,朝张达所在的方向大声喊道,「你利慾薰心,私铸刀兵卖给吐蕃!被人发现後,你又让飞龙一伙人灭了炼锋号,杀人灭口!你这样的人也配当我武朝将领?!」
不等张达开口,许承继续道:
「如今我要接炼锋号两名幸存的证人去蜀州城检举你,你竟带着这些人想要杀人灭口,简直丧心病狂!」
说着,他手中长矛前指,指向前方列队的那四千多人:
「尔等成为这种人的帮凶,早晚会被朝廷清算,抄家灭族!!」
前方的人群不由得一阵骚动。
「一派胡言!」
张达终於开口了,「许承,如今我仍是蜀州参将!你不听军令,以下犯上,勾结贼人,意图谋反!我的罪行,你全是空口白话,什麽证据都没拿出来。而你的罪行,所有人都有目共睹!既然你还是执迷不悟,本将今日就要替朝廷诛杀逆贼!」
话音落下,队列前方的蒋川大声吼道:
「诛杀逆贼!」
紧接着,队列中所有人都齐声大吼:「诛杀逆贼!」
「诛杀逆贼!」
「......」
声音震耳欲聋!
许承没有再和张达做口舌之争,他抬手向前一挥,上千人已摆好阵列,向前进军。
他摆出的是常见的锋矢阵,精锐步卒位於中央,骑兵放在了两翼。
吴霜刃已经和自己的亲卫们换上了步人甲,位於阵列的最後方。
前方蒋川摆出的阵型是雁行阵,骑兵同样放在侧翼。
许承这边能动用的骑兵是两百多骑,而对面的骑兵约有四百多骑。
双方的骑兵都没有动,只让步卒的阵列不断靠近。
相距三百步左右,双方的弩手先一步射箭。
歘歘歘歘——一时间,箭矢交错往来,落入人群中。
这次吴霜刃不光带来了两百多名亲卫,还带来了两百张劲弩!
所以许承这边的弩手数量更多,攻势更猛。
「举盾!举盾!」
「不要乱!」
「不准後退!」
人群中,张达安排的官军将领不断约束着周围的人。
箭矢落下,有的射中盾牌、有的射中前排官军的甲胄、也有的射在了後面的团兵、家丁身上。
这些团兵、家丁只有半数穿着皮甲,其余人穿着布衣,根本挡不住劲弩。
中箭者鲜血横流,大声哀嚎着倒在地上,引起队列一阵骚动!
一部分人已经被吓到了,不敢向前。留在最後一排的军法队立刻大声喝骂,推搡着让众人继续向前。
张达事先立下的规矩还是起到了作用,目前没有人敢转身逃跑,只能顶着箭雨继续向前。双方距离进入一百步後,弓手也加入了战斗,箭矢更加密集。
张达这边的弩手虽比许承少,但弓手更多,所以进入近距离後占据了优势。
不过许承那边虽有伤亡,队列却依然齐整,没有出现混乱。
「准备——」
两边的将领都在吼。
距离越来越近,双方的长矛先一步碰撞在一起。
「刺!!」
「顶住!
「不准退!」
「......」
两边的步卒撞在了一起!
张达这边人数更多,阵型更宽,雁行阵的两翼开始向前包抄,试图形成合围之势。而许承这边的人则以锋矢阵拼命向前冲,要在对方合围形成之前,凿穿对面的阵型!
张达站在附近的山坡上看得很清楚,自己这边的中军刚一接战,就已经开始後退了。
蒋川在排列战阵时,已经尽可能将更多的官军安排在中军,但依然挡不住对面的冲势!
张达也是边军老将,他看出自己这边的步卒恐怕挡不住许承的人,於是他抬起手,身边的亲兵立刻摇动手中的旗帜,传达军令。
随着旗帜摇动,命令下达,始终处於侧後方按兵不动的四百多骑动了!
眼看对方的骑兵动了,许承也果断下令,让己方的骑兵冲上去。
马蹄如雷,地面震动,双方骑兵带起阵阵烟尘!
张达的四百多骑战术意图明显,试图绕後攻击。许承麾下的两百多骑则迎着对方冲锋,试图拦截。
虽然人数上处於劣势,但能明显看出来许承麾下的骑兵阵型更整齐一些。
双方很快对撞在了一起,以极快的速度交错而过。
第一合的冲击,杀伤力是最大的,因为双方手中的长矛和骑枪都在。
等用手中的长矛或者骑枪刺中敌人後,大多数人都来不及收回手中的武器,只能弃矛弃枪,然後拔出马刀继续拼杀。这个时候如果是骑战技巧更精湛的骑卒,就能用长矛或骑枪尽可能多杀人,拉开彼此的差距!
有人落马,有人连人带马摔倒、有人被骑枪贯穿身体……
一些落马後侥幸未死的人也很快会被後续的敌人用马刀轻易割掉脑袋或砍倒在地。
骑兵的交锋,落马即死!
一轮冲锋之後,双方的马速都慢了下来。
吴霜刃定眼看去,明显是张达麾下的骑兵伤亡更多!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许敬身边带的那十一名边军斥候,个个都弓马娴熟。
看样子,许家在这方面底蕴深厚,带出来的骑兵都实力不俗!
山坡上,张达脸色有些难看。
在他的战前推演中,自己这边骑兵更多,第一轮冲锋後会分出一半的骑兵继续缠住许承的骑兵,剩下的骑兵则绕後去袭击许承的步卒。
结果此时四百骑打两百骑,落後的却是自己这边。
如此一来,张达麾下的骑兵就不敢轻易分兵了,更不敢不管许承的骑兵,直接绕後。将自己的後背露给骑兵,和找死无异!两支骑兵略微休整了一下,重新列队,再次展开冲锋。
另一处战团,张达这边的雁行阵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合围,却没能立刻击溃许承的步阵。
而对抗最激烈的中军,张达的人已被打得节节败退,眼看就快撑不住了。
一旦中军溃了,这四千多人彻底溃散只是时间问题!
以数倍的人数对敌,竟然完全没占到优势,这让张达的脸色越发阴沉。
「所有人准备!」
张达提起手中的长刀,指向前方的战场,「随我冲!」
「是!」
周围传来应和声。
很快,张达带着自己的两百多名亲兵冲入战场!
「岳父,我去了。」
吴霜刃对许承说道。许承点点头:「小心些。」
吴霜刃策马前冲,手持陌刀一马当先。
两百多名亲卫穿着步人甲,手持长刀、重斧、长矛等长柄武器紧随其後!
双方人马骑马进入战场後,并没有骑马交战,而是在一定距离下勒马停住,各自下马。
这是因为双方身上穿的都是步人甲,都是重装步卒,并不适合骑马作战。
步人甲的重量超过六十斤,再加上武器和人的重量,战马的总负重至少超过两百三十斤!
寻常战马根本不足以在这种负重下进行作战,只有重骑兵的战马才可以。
显然双方都没有重骑兵这种大杀器,而用轻骑兵去冲击重甲步卒的队列,伤亡会很惨重,胜算太低。
所以双方都不约而同地选择让自己的重甲亲兵变成步骑兵。
所谓步骑兵,就是骑马赶路,投入战场後再下马步战。
穿重甲跑路太耗费体力,速度也慢,所以让重甲步卒成为步骑兵是很常见的战术。
这也是吴霜刃要求自己的亲卫一定要学会骑马的原因。否则此刻张达已经带着自己的亲卫投入战场,而他的人还在後面慢慢跑。
如今双方最後的精锐力量几乎同时抵达战场,相距不到三百步。
「杀!」
吴霜刃手持陌刀,一马当先,许余紧随其後。
林谦并没有跟着一起来,他比吴霜刃先一步抵达蜀州,之後一直待在许承身边,负责许承的安全。
吴霜刃担心张达针对自己的岳父,所以安排了这位半步大宗师的强者在身边守护。
至於今日这一战,张达手下最强的就是龙烈这个一品强者,而龙烈已经死了。
所以吴霜刃不认为张达挡得住自己!
双方速度越来越快,距离越来越近。
吴霜刃的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在张达身上。
他一直有意隐藏自己的战绩,以至於外界只知道他是一流高手,却不知道他的真实实力。
张达若是知晓当初荣州城那『一人先登』恐怖的战绩,今日肯定不敢带着亲兵冲上来!另一边,张达的目光落在冲在最前面的吴霜刃身上。
「……照你的说法,许承故意激我动手,对他有什麽好处?」
「或许因为……对方认为只要我们选择用武力解决,我们就一定会败!」
张达脑海中浮现出和王师爷的对话。
正因为有王师爷的提醒,所以对於用武力解决此事,他一直心存忌惮,犹豫不决。
直到许承出发後的第二天,有一伙人联系上了他。
那天之後,张达果断下令调集各方人手,决定在周家庄与许承硬碰硬,用武力解决这件事!
「许承,吴霜刃。」
张达嘴角上翘,「你们自己找死!」
战场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五千多名步卒缠斗、厮杀在一起。两支骑兵来回冲锋,尘烟滚滚。
就连张达都亲自上阵,带着最後的精锐力量压了上去。所有人都认为这位蜀州参将已经压上了一切。
周家庄,一道人影在战斗刚开始时就悄然站在了庄墙上。
此人身材高大,穿着黑袍,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对於战场上的种种变化,他显得漠不关心,目光始终放在吴霜刃所在的方向。
当看到吴霜刃带着亲卫们骑马冲入战场,站立犹如雕像的人影才微微动了动。
眼看两支人马即将碰撞在一起,斗篷下的人开口道:
「动手!」
话音落下,不见他如何动作,一杆长枪跳入他的手中。
紧接着,他的身影如同梦幻般消失在庄墙上。
一步跨出,已在十丈之外!
随着此人冲出周家庄,一道道人影越过庄墙,也冲了出来。
一共十几人,个个身手矫捷,速度极快,显然都是高手!「还有人?」
许承带着自己的亲兵留在最後面,尚未投入战斗,当他看到周家庄内突然又冲出十几多人时,不由得一怔。
这是张达准备的後手吗?
区区十几人,哪怕都是江湖高手,又能改变什麽?
「嗯?」
一直静静守在许承身边的林谦突然发出一声惊疑,目光死死锁定在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戴斗篷的人影身上。
「怎麽了?」
许承扭头看向林谦。
他已经知晓身边这位就是当初孤身一人挑战蜀地各大高手,甚至击败蜀州第一高手李逍的人。
「有些不对……」
林谦皱眉道。
「哪里不对?」许承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两人对话间,那位戴斗笠、持长枪的人已经冲入战场。
他想要去到吴霜刃所在的地方,需要先穿过两支骑兵交战的战团。
在两支骑兵冲锋厮杀时横穿战场,无疑是极危险的事,但此人脚下没有丝毫减速,就这样笔直地冲了进去!
许承这边的一名骑兵恰好从此人身旁经过。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犹如龙吟。
没有人看清此人的动作,他手中的长枪仿佛消失了一刹。
紧接着,那名骑兵的脑袋飞了出去,无头的屍体仍然骑在马背上,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
後方的战友看到这一幕,怒吼着策马杀向此人。
但对方已经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他站在了一匹战马的马背上。
马背上的骑兵犹如被投石车掷出的巨石砸中,胸前的战甲凹陷变形,重重倒飞出去,将一匹正在冲锋的战马撞翻!此人几乎以一条直线穿过了这处骑兵交锋的战场,沿途遇到的骑兵被他轻易取走性命。
高速冲锋的战马携带着巨大的冲势,一些骑术精湛的精锐骑卒甚至能藉此威胁到一流高手。但在此人面前竟如同孩童般无力,或是马背上的骑卒被巨大的力量击飞,或是战马直接被长枪洞穿身体!
许承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
以他的武功根本看不清对方的动作,但哪怕只是远远看着,都产生了一种巨大的窒息感!
仿佛幼小的稚童面对着猛兽!
「许大人,我必须去帮忙!」
此刻,他身旁的林谦突然用急促的语气说道。
「快去!」
许承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话音刚落,林谦已经冲了出去。
林谦并没有骑马,而是以比奔马更快的速度一路疾驰,头顶的词条如同火焰般燃烧起来!
另一边,那名戴着斗篷、手持长枪的高手在杀穿了骑兵的战团後,终於抵达了吴霜刃所在的战场。此刻双方穿着重甲的亲兵正狠狠碰撞在一起!
吴霜刃手中陌刀挥斩,顺着甲叶之间的一道缝隙斩入一名重甲亲卫的腹部。
他刚将此人砍倒,猛地扭头看向左侧。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怒涛般朝他席卷而来!
「吴!」
「霜!」
「刃!」
来人每说出一个字就向前冲出近十丈的距离,字字如雷霆。
在雄浑内功的催动下,这声音响彻全场,一时间竟压过了几千人的厮杀声!
恍如神只来到了人间。
吴霜刃死死盯着来人的头顶,那里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金色词条——
【白麟】!呼啸的劲风将来人头上的斗笠掀飞,露出一张充满威严的脸庞。
卢玉麟。
大宗师,杀到!
……
ps:距离一万字还差几百字,但要写完这一战,几百字肯定不够,就先这样吧,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