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良接到李秉中抵达春城的密电时,正在春城北郊的新兵训练场上。
滇南的一五计划正在按照陈国良的蓝图,一步步向前发展。
此时!
滇南无论是轻工业,重工业,还是教育或者军事领域。
都取得了极大的发展。
有黄埔出身的军官,以及铁军、狼师出来的指挥官。
陈国良并不担心这支新军的训练。
在陈国良看完电文,没作声,把纸折好塞进口袋,转头对身边的陈志远说:"收拾东西,一个小时后出发。"
陈志远一愣:"去哪儿?"
"当然是去奉天了。"
“我的计划!”
“看来是成功了!”
“主动上门,还是远不如让人家上门请的!”
“毕竟在我们大夏国的传统文化之中。”
“对待客人,终究是要更加重视一些!”
“张小六邀请了!”
“我们前往东北,也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你跟上我的警卫班,坐飞机。"
“往后这东北!”
“还得需要你多出出力!”
“上次!”
“你不是说要带几个日耳曼人过来?”
“联络联络感情!”
“东北可是个好地方,我想日耳曼人也会感兴趣。”
“与其把这些资源都白白送给东洋人。”
“如果日耳曼人能够插上一手的话,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去吧!”
“准备一下!”
“是!”
陈志远没多问,转身就跑。
这家伙跟着陈国良这些年,早就养成了习惯,堂哥说走就走,从不解释,但每次都有他的道理。
一个小时后,春城军用机场。
一架道格拉斯运输机已经加满了油,螺旋桨卷起的风把跑道边上的枯草吹得贴地乱晃。
陈国良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灰呢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皮包,身后跟着陈志远和八个警卫员。
警卫员个个身姿挺拔,腰间的挎枪擦得锃亮。
"哥!”
“咱们真就带八个人?"陈志远压低声音问,"奉天那边眼下局势复杂。”
“杨宇霆那些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东洋人的特务更是满城都是。"
陈国良弯腰钻进机舱,头也不回地说:"带多了干什么?”
“去打架?"
“再说!”
“老子在东北布局这么多年,两张不同的情报网络线。”
“如果撒了这么多钱搞出来的情报网,还保护不了我的安全。”
“那岂不是说!”
“我是个废物!”
“养了一群酒囊饭袋?”
陈志远苦笑一声,跟着爬了上去。
飞机在暮色中升空,朝东北方向飞去。
机舱里没有暖气,冷风从蒙皮缝隙里灌进来,陈国良裹紧大衣闭着眼假寐。
陈志远坐他对面,怀里抱着一个皮箱子,箱子里装的是滇南新军最新装备的资料。
以及陈国良针对东北错综复杂局势,提出的一些针对性计划。
还有就是陈家!
希望能够与张小六合作,对东北丰富矿产资源进行开发的提议。
甚至!
还有一些陈国良针对东北的地形,草拟的一些如何打造敌后军事据点的意见与方案。
至于这些敌后军事据点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此时大概也只有陈国良知道。
飞行持续了将近六个小时。
中途在一个军用机场降落加了次油,起飞时天已经黑透了。
陈志远在颠簸中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时舱窗外已经能看见连绵的灯火,一条大河蜿蜒穿过城区,河两岸的厂房烟囱林立,在夜色中冒着淡淡的烟气。
奉天。
飞机降落在城郊一处军用机场时,跑道两旁的灯已经亮起来。
提前抵达奉北的李秉中穿着一件深灰色呢大衣站在停机坪上,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
他看见陈国良从舱门探出头来,快步迎了上去。
"陈学长。"李秉中伸出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见到故人的踏实,"一路辛苦了。"
陈国良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辛苦!”
“秉中!”
“东北不愧是我们大夏国工业最发达的区域啊!”
“张大帅这一点上!”
“做的确实不错!”
李秉中笑了笑,没接这个茬。
他侧身拉开轿车后门,压低声音说:"陈学长,少帅在等你。”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现在不在督军府。"李秉中犹豫了一下,"在北市场那边……好像是……”
“好像是……一家烟馆里。"李秉中有些尴尬的说道。
对于这一点,陈国良倒是没有奇怪。
毕竟对于张少帅的秉性。
陈国良是早有预料的。
他弯腰钻进后座,随即坐了进去,把车门带上。
陈志远带着警卫员挤上后面一辆卡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机场,朝奉天城北方向驶去。
奉天城的夜比春城冷得多。
街面上的行人已经少了,路边的店铺大半关了门。
偶尔有一辆黄包车从旁边跑过去,车夫裹着棉袄,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飘散。
轿车经过几道街口,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座青砖小楼,楼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醉春阁"三个字。
李秉中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回头看着陈国良,脸上更是无奈与尴尬。
作为陈国良安插在东北的一枚暗子。
他也算是跟在张小六身边的心腹人物。
也正是因为了解张小六,李秉中对这个纨绔二代。
也是颇为失望的!
如果张小六一直是这般做派的话。
这东北!
迟早会彻底落入东洋人的手中。
所以这一次!
陈国良抵达奉天,李秉中希望他能成功推动张小六带领东北易帜。
陈国良没说话。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楼门口守着两个穿便服的东北军士兵,看见李秉中来了让开路。
陈国良抬脚迈过门槛,陈志远和警卫班跟在后面。
楼里弥漫着一股烟雾和脂粉味,走廊两侧的房间门都关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说笑声和留声机的唱声。
李秉中在前面引路,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没人应。
李秉中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
他转头看了陈国良一眼,正要开口,陈国良已经伸手推开了门。
屋里的灯光很暗。一盏罩着粉红纱罩的台灯搁在床头柜上,光线昏沉沉的,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暧昧的模糊里。
靠墙摆着一张宽大的炕床,床上铺着锦缎被褥,被褥凌乱地堆着。
两个裹着绸缎睡衣的女人蜷在床脚,一个正低头摆弄烟枪,另一个靠在枕头上半闭着眼,像是刚吸完烟,还没回过神来。
张小六躺在床中间,后脑勺搁在枕头边沿,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什么小调。
他的衬衫领口敞着,胸膛半露,眼下一片青黑,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
一副典型的!
纨绔子弟!
当然,对于张小六而言。
这也是或许也是他逃避现实的一种选择。
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逃避或许只是毁灭自己。
而对于一个手握大权的军阀。
懦弱与逃避!
就是将国家的命运推向深渊。
陈国良站在门口,看了五秒钟。
他的脸色很难看。
在此之前,陈国良对这位纨绔二代的了解。
仅仅局限于记忆之中。
如今再看!
陈国良决定给这位手握大权,却整天醉生梦死的少帅!
来一个!
毕生难忘的见面礼!
只见陈国良转头对李秉中说:"有冷水吗?"
李秉中愣了一下:"什么?"
"冷水。"陈国良重复了一遍,"越凉越好。"
李秉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看着陈国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对于自己这位学长兼老师的存在。
他可太了解陈国良的脾气了!
一个连东洋人都不放在眼里的人物。
他怎么可能看的惯!
张小六的这般做派?
“是!”
李秉中挺直身躯,随后转身下楼。
不多时,他便提了一个铁皮水桶上来,桶里的水还在冒着寒气。
陈国良接过水桶,没有停顿,直接走到炕床边,抬手把一桶冷水兜头浇了下去。
这一浇!
可谓是“透心凉,心飞扬”!
将这一桶冷水,朝着张小六的脑门上浇下去。
陈国良前世今生积攒下来的那些怨气。
才算是散去了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