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
在离开了金陵城之后,陈国良便带着宋华韵一路往西南而去。
据说!
在行进到赣西省之时,陈国良以回乡探视之机。
在自己的老家高安驻足了好几天。
这看似极为平淡的几天时间内。
青天党方面安插在陈国良身边的特工与间谍。
再一次被陈国良给清理得一干二净。
陈国良甚至将活捉的几个青天党情报工作负责人,直接送到了金陵城中。
归还了青天党军方面负责情报工作的戴立。
陈国良甚至给这个曾经的学生,写了一封信。
这让戴立羞愧无比的同时,也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而在清理完青天党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人之后。
陈国良似乎消失了几天。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等几天之后。
陈国良重新出现,却是显得极为高兴。
从他的口中!
宋华韵也猜到了什么。
好像是陈国良借着这个机会,悄然见到了自己的一些同窗。
以及!
自己一直想见的人。
达成夙愿之后,陈国良没有停留。
他带着宋华韵继续往西南方向前进。
期间!
宋华韵对于陈国良不急不忙地送自己南下,感到很是奇怪。
毕竟在此之前。
陈国良就已经透露了要去东北走上一走。
但从眼下的情况来看,陈国良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着手前往东北。
等到宋华韵好奇地询问此事之时。
陈国良却神秘兮兮地告知宋华韵,他的棋子早已布下。
只等自己送她回到滇南,自然会有人邀请他前往东北奉天城中。
而一切!
也正如陈国良的预料。
……
另一边。
奉天城。
东北的秋天,似乎比关内来得更早。
十月的风从松花江方向灌下来,把督军府院子里的银杏叶吹得铺了满地。
廊下的风灯还没点,天光已经暗了大半,灰蒙蒙的暮色压着屋脊,看着像是要落雪。
自从张大帅被鬼子炸死在皇姑屯之后。
张小六就一直陷入了焦头烂额的状态。
内忧外患的情况!
这让才智本就不足的张小六只觉得左支右绌。
难以为继!
此刻,张小六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东北全境的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了十几处标注。
有的画了圈,有的打了叉,有的旁边写着日期和人名。
他面前的茶早就凉透了,茶汤面上浮着一层油光,像是搁了大半个时辰。
张小六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门口传来两下敲门声,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张学良没睁眼,声音有些哑:“进来。”
门推开,走进来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灰呢军装,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手里夹着一份卷宗。
此人中等身材,眉目清正,脚步沉稳,正是李秉中。
李秉中是黄埔二期的毕业生,其在东北军里待了两年,因办事稳妥被张小六调到督军府做了机要秘书。
据说他与陈国良在黄埔军校时便有过交集。
当年陈国良在黄埔办情报班,李秉中曾以旁听生身份听过几堂课。
陈国良对他印象不坏,他也始终敬陈国良以兄长之礼。
“少帅。”李秉中走到桌前站定,把卷宗放在桌角上,“关东军那边又有动静了。”
“今天下午,驻奉天的东洋帝国陆军参谋部派人送了照会来,措辞比上次更硬。”
张学良终于睁开眼,坐直了身子,伸手拿过卷宗翻开。
他低头看了几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然后把卷宗合上,搁在桌上,手指按在封面上。
“他们说什么?”
“说我们最近跟金陵那边的往来过于频繁,令他们感到不安。”
“关东军司令本庄繁在照会里提到,如果我们在易帜问题上的态度继续摇摆不定,他们将采取‘必要措施’。”
“本庄繁。”
“这个混蛋!”
“他这是在威胁我!”
张小六咬牙切齿地说道。
“少帅!”
“东洋人的主力驻扎在铁路沿线的几个据点,距离奉天城最近的部队,大约只隔了不到三十里。”
“其炮兵联队的阵地已经前推到了浑河以南,如果事态升级,炮火可以覆盖奉天城的大部分城区。”
张学良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边窗户,晚风裹着凉气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边微微翻卷。
他望着院子里那几棵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银杏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秉中,你说我该不该易帜?”
李秉中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这段时间以来,奉天的各个衙门里,公馆里,军营里,几乎天天都有人在问。
答案也五花八门。
有人觉得该易,有人觉得不该,还有人觉得两边都靠不住,不如自己单干。
李秉中听过很多种说法,但他始终没有在张小六面前给出明确的判断。
此刻张小六亲口问出来,他沉默了一瞬,开口说:“少帅,易帜的事,您比我看得清楚。”
“我不是来给您拿主意的,我是想跟您说一个人。”
张学良转过身来看着他:“谁?”
“陈国良。”李秉中说,“黄埔一期,北伐军第八军原军长,牛行车站和霁南两仗,都是他打的。”
“牛行一战,他以一万三千兵力扛住孙传芳六万人的轮番进攻,同时重创了东洋人一个整编联队。”
“可以说是青天党军的第一号悍将!”
“霁南一战,他更是以三万兵力对阵东洋人的王牌第六师团,全歼鬼子第六师团两个联队,活捉了鬼子师团长福田彦助。”
“霁南大捷之后,他挂印而去!”
“据说是返回滇南。”
张小六的目光在李秉中脸上停了一瞬。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陈国良。”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然后说,“我当然知道他!”
“父亲在世的时候,不止一次跟我提过他!”
“父亲说他是个绝顶天才!”
“可惜这样的天才,却不能为他所用!”
“青天党军北伐的时候,报纸上连篇累牍地登,说他是什么‘黄埔第一将’、‘大夏战神’。”
“霁南那仗打完,连东洋人那边都有人私下议论,说这人比他们想象中难对付。”
“你怎么突然提起他?”
听到张小六这么一问,李秉中立刻回答道。
“少帅,我还有一层意思。”
“说。”
“陈国良号称青天党军第一悍将!”
“其战绩堪称恐怖!”
“如果他能以私人身份来一趟奉天,哪怕只是露个面,对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也是一种震慑。”
“你是说?”
“对杨宇霆、常荫槐那些人。”
“还有奉天城里那些拿了东洋人好处的商人、官员。”
“还有关外的老百姓。他们需要看到,少帅不是孤军作战,您的背后不是只有奉天的城墙,还有能打硬仗的人。”
“就算是东洋人,他们如果得知陈国良出现在奉天城!”
“也会投鼠忌器!”
“毕竟他们在陈国良的手中,吃过大亏!”
“还有一点!”
“陈国良与宋家四小姐关系亲近!”
“而北伐军总司令与宋家三小姐成婚了!”
“如果陈国良出现在奉天,也是一种表态!”
“能为之后的顺利易帜,做好铺垫!”
张小六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手指在那份卷宗的封面上来回摩挲了几下。
“你了解陈国良吗?”
“我在黄埔有过几面之缘。”
“他当年在黄埔办情报班,我是旁听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算得上是我的老师!”
“如果少帅觉得可行,我愿意亲自走一趟,请他过来。”
张小六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你打算怎么请?带一封我的亲笔信去?”
“还是带一箱银元去?”
“少帅,陈将军这个人不是用银元能请动的。”
“陈家本身在欧美各地都有产业。”
“甚至算得上是一流家族!”
“所以。”
“钱无法打动他!”
“除非!”
“除非什么?”张小六问道。
“除非少帅坚定易帜的信念!”
“陈将军更像是为了国家与民族的统一,而回国参加革命的!”
听到李秉中这么一说,张小六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点了点头。
“那你就跟他说,关外的事,关系到大夏国的统一。”
“我不觉得东洋人是什么好东西,奉天是我父亲打下来的,不能在我手里让出去。”
“告诉他!”
“兄弟阋于墙,而共御外辱!”
“我需要他的帮助!”
“我明白了,少帅。”
“另外,你先拟一份电报发给金陵,问问他们那边的态度。”
“顺便提一句陈国良要来奉天的事,看看那边有什么反应。”
“是。”
李秉中转身朝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说:“少帅,还有一件事。”
“杨总参那边这两天一直在约见日本领事馆的人,具体谈了什么,我们还没摸清楚。”
张学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门关上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一两声犬吠。张学良坐在桌前,把那份卷宗重新翻开,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他合上卷宗,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信纸,拿起笔,蘸了墨水,在纸面上写了几个字:
“秉中弟:陈国良若至奉天,必以上宾之礼相待,勿使我有失国士之憾。”
“汉卿。”
他写完,把信纸晾干,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没有封口。
奉天的夜越来越深了。
远处铁路线上的探照灯扫过天际,光柱在云层底部缓缓移动。
奉天的夜,比往常更冷了一些。
这一夜!
一架飞机从奉天城内的军用机场。
腾空而起!
朝着滇南地区的春城飞去。
而这当然不是巧合。
早在霁南之战结束、陈国良辞去第八军军长职务返回滇南之前,他就在滇南的情报局里留了一份密令:一旦奉天局势出现关键转折,立刻启动渠道联系李秉中。
李秉中身为黄埔二期的优等生。
其跟陈国良的关系,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见过两面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