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野,东洋恒索集团高层,明面上的身份是这家跨国集团的副董事长,负责海外投资与商业拓展。然而鲜为人知的是,他同时也是一个极度推崇东洋武士道的武者。他自幼便在东洋各大武道派系中辗转修行——在伊贺流学过忍术,在极真会练过空手道,在讲道馆修过柔道,更在北辰一刀流门下苦修过数年剑道。融合了各家武道精华的他,自身的实力深不可测,在东洋商界和武道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也许是因为一直以来高高在上惯了,也许是从骨子里从未将华国之人放在眼里,因此听到凌烽方才那番毫不客气的话后,井野心中勃然大怒。他那只枯瘦的手掌握住刀柄,武士刀已然出鞘一半——露出来的雪亮刀身在车灯的映照下刺眼夺目,如同半轮冷月落在了这荒郊野岭。一股森寒冷冽的气息顺着刀锋扑面而至,那股锐利的杀机仿佛凝成了实质,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惊胆战。
凌烽的脸色骤然一沉,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翻涌起了真正的杀意。他身上那股深沉如渊的气息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如同一尊被惊醒的绝世大魔王释放出了滔天的魔威。那股气势之磅礴、之恐怖,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跳都为之漏了一拍。他盯住了井野那双灰蒙蒙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想要一战?”
说着,凌烽双拳猛然一握,指关节发出咯咯的脆响,如同爆豆般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他朝前踏出了一步,仅仅是一步,那股逼人的气势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磅礴而出,巍峨如山,浩瀚如海,朝着井野当头碾压而下。李风云身后的那些人被这股气势所慑,一个个莫名心惊,只觉得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李风云眼中的瞳孔陡然冷缩,如同一根被猛然拨动的琴弦。凌烽身上这股气势让他为之震惊——他纵横北方地下世界多年,什么样的人物没有见过?高手、枭雄、亡命之徒,他见得多了。可拥有如此恐怖气势的人,绝非凡俗之辈。那股气势中蕴含着的杀伐之意,浓郁得几乎化不开,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气息。更让他忌惮的是,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对方的深浅、来历、实力上限,全都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这在他多年的江湖生涯中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李风云眼中目光飞快地闪动了几下,然后他伸出手,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身旁井野那只握刀的手腕。他微微侧过头,在井野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东洋话。没有人听清他说了什么,只知道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像是在陈述某个不争的事实。
井野听完之后,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鼻子里发出一声极不情愿的冷哼。他那双灰蒙蒙的眼眸狠狠地剜了凌烽一眼,握刀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缓缓松开,最终将出鞘一半的武士刀重新插回了刀鞘之中。刀锷与鞘口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你们还要继续阻止我进入江海市吗?”李风云转过目光,重新看向乔四爷,语气淡漠地开口问道,“我再问一遍——谁给你们这样的权力?”
乔四爷眼中精芒闪动,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他心知肚明,从法理上来说,他确实是没有任何权力阻止李风云进入江海市。李风云此番以商业投资的身份前来,身边还陪伴着来自东洋恒索集团的副董事长井野。井野明面上的身份是一整个跨国集团的高层,也以招商引资的名义前来江海市考察。在这样的身份包装下,乔四爷能以什么理由阻拦他?只要是华国公民,没有作奸犯科,没有背负通缉令,那他要去华国境内的任何一座城市,都属于他个人的自由,没有任何人能够剥夺。没错,乔四爷知道李风云是血龙会的老大,说得直白一些就是掌控着庞大地下势力的枭雄。可那又如何?至少目前而言,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李风云有什么犯罪记录,他也没有遭到全国通缉,更没有哪个法院签发了限制他人身自由的禁令。他要去往华国的任何一座城市,谁有权力去阻拦?不能阻拦,那便唯有放行。
乔四爷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翻涌的不甘,盯着李风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希望你真的如你自己所说的那样,来江海市只是为了做生意,而不是插手江海市的地下势力。你在江海市期间的行动,我会一直盯着。只要你有任何想要插足江海市地下势力的念头,我都会站出来。到那时候,就不会像今晚这样简单了。”
说完这番话,乔四爷不再停留,招呼上凌烽、张傲等人,转身便准备上车离开。
“慢着。”李风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冷地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你们无缘无故出手,将我手底下这么多兄弟打成了重伤,连我的堂主都被打断了双腿。现在就想这样一走了之?”
凌烽回过头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一抹冷冽的寒光。他直直地盯着李风云和他身旁的井野,嘴角缓缓扯开一抹狰狞而桀骜的笑意,一字一顿地说道:“打了就是打了。怎么,你不服气?你要是不服气,大可以替你这帮不中用的手下找回场子。我一点也不介意再陪你们打一场。如何?”
李风云的瞳孔微微收缩,眼眸深处那抹光芒冷冽如刀锋,落在凌烽身上时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评估。但他终究没有回应什么,只是沉默着,那张俊朗的面孔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的波动。
“不敢打,那就给我闭嘴。别站在那里废话连篇,浪费我们的时间。”凌烽将目光从李风云身上收回,与乔四爷他们一同上了车。引擎发动,车灯亮起,车队缓缓掉头,朝着江海市的方向驶去。
“乔四兄,后会有期了。”李风云站在原地,望着渐行渐远的车尾灯,嘴角微微上扬,语气淡然地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入了每一辆尚未远去的车中。
轰——凌烽骑着怪兽,一拧油门。怪兽那庞大的车身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震天动地的咆哮,四根粗壮的排气筒同时喷出湛蓝色的尾焰,将那夜色灼烧得微微扭曲。整辆机车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朝着前方呼啸远去,只留下引擎的轰鸣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目送着凌烽和乔四爷的车队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井野这才转过头来,看向身旁的李风云。他那张枯瘦的脸上阴云密布,眼中的寒意丝毫未减。他用一口还算流利的华国语说道:“李先生,这些人不仅仅是侮辱了我本人,也侮辱了你。甚至,你手底下的人都被他们肆无忌惮地打成了重伤,你的堂主被人打断了双腿。这口气,难道你就打算这么咽下去?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在北方叱咤风云的李风云。”
“井野君,”李风云转过头来,看着身旁这个满脸不甘的东洋武士,嘴角缓缓浮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隐忍的冷意,也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笃定,“华国有句老话——小不忍则乱大谋。别忘了我们此番来江海市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今晚这点耻辱算不了什么,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弃子罢了。总有一天,今晚我们遭遇到的这份耻辱,我会让他们百倍千倍地偿还回来。到那时候,不只是他们,这座城市的整个地下世界,都会匍匐在你我脚下。”
井野眼中的寒芒微微闪动了一下,那双单薄的嘴唇缓缓扬起,勾勒出一丝阴冷而残酷的笑意。他似乎被李风云这番话勾起了某种更深层的期待和野心,缓缓说道:“李先生有这样的决心和耐性,那我就放心了。既然如此,那就先预祝我们的合作能够圆满成功。”
“肯定会成功的。”李风云的语气笃定而自信,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经注定的事实,“只要井野君将贵国的那些顶尖强者和各大武道流派的武者请来江海市,放眼整个江海市,有哪家武馆的武者能够抵抗?在贵国强大武者的绝对实力面前,那些所谓的武道世家将会被彻底碾压,溃不成军。到时候,江海市的地下势力和武道界,都会是你的囊中之物。”
“哈哈,那是自然。”井野仰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而倨傲,带着几分不可一世的狂妄,“我东洋帝国尊贵的北辰武圣阁下,早已立下宏愿,要将东洋武道弘扬至全世界,让全世界都见识到东洋武道的博大精深与不可战胜。在你们的国家中,有很多无知之辈,总是口口声声地说东洋武道是你们华国在唐朝年间传入东洋的。这简直是对我东洋武道最大的羞辱,是颠倒黑白的谬论。因此,北辰武圣阁下有意要亲自在你们华国的土地上,展现我东洋武道真正的强大之处。而你们华国的江海市,不是素来被誉为武道之乡吗?据说这里有着诸多的武道世家,曾经出过不少武道宗师。正因如此,我才将第一站选择在了这里——没有什么比在武道之乡击败所有武者,更能证明东洋武道的强大。”
如果凌烽在场听到井野这番话,他的脸色一定会为之震动。北辰武圣这个名号,他在黑暗世界混迹的那些年可是不止一次听说过。那是东洋武道界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是足以与死亡神殿的死神、圣殿之主、撒旦、屠夫等绝世强者比肩的人物。北辰一刀流在北辰武圣手中被发扬光大,其剑道修为据说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鬼神莫测的境界。这样一尊巨头级的人物,竟然也有意染指华国武道界,这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贵国的武道我是亲眼见识过的,的确是非常强大。尤其是北辰一刀流的剑道,更是高深莫测,令人折服。一剑既出,如同长虹贯日,让人避无可避。”李风云毫不吝啬自己的恭维之辞,他语气真诚,目光中甚至带着几分由衷的钦佩,“我相信井野先生此番前来,必然能够达成心愿,将东洋国的武士精神在这片土地上发扬光大。到时候,不仅是江海市,整个华国的武道界都会为之震动。”
井野听了李风云这番恭维之后,那张一直阴沉着的脸这才稍稍缓和了几分。被凌烽当众羞辱的那口恶气似乎也消散了些许。他的目光随即一转,重新变得锐利而阴冷,开口问道:“刚才那个冒犯我的男子是谁?就是在众人面前口出狂言、丝毫不把我放在眼里的那个年轻小子。”
他并未忘记凌烽与他对峙的那一幕。当时他手中的武士刀出鞘一半,他确实是有种想要与凌烽当场一战的冲动。他对自己在剑道上的造诣有着绝对的自信,这些年来凡是逼他拔刀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然而今晚,他却被李风云拦了下来。
李风云眼中的目光微微一眯,眼缝中透出的光芒深沉而复杂,像是在咀嚼着某个让他不得不重视的名字。片刻之后他缓缓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他应该就是凌烽——在这江海市赫赫有名、搅动了八方风云的那个凌烽。青龙会、铁狼帮、江山会,这三大势力的覆灭背后,都有他的身影。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他自身那股强横无匹的气势确实让人印象深刻,难怪能够引动这江海市的八方风云。刚熊栽在他手里,倒也不算冤枉。”
“凌烽?总有一天,我要亲手将他击败,用我的刀血洗今晚这份耻辱。”井野冷冷地说道,语气中的杀意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那双灰蒙蒙的眼眸中翻涌着阴冷的火焰。
“井野君,走吧。往前没多远就是江海市了,已经有人在市区那边安排好了接待我们的事宜。”李风云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拍了拍井野的肩膀,转身朝自己的座驾走去。至于那些被凌烽和乔四爷击倒在地的刚熊以及其余的血龙甲卫,李风云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吩咐身边的人将他们扶上后面的车辆,先进江海市再做下一步的治疗安排。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再多看刚熊一眼,仿佛这些手下的惨败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看着手下的人被击伤倒地,被人在自己面前将堂主的双腿打断,李风云却并未当场爆发,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有多说。因为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有勇无谋、只懂得逞一时之快的莽夫。他心怀野望,此番南下江海市,他有着更大的图谋和布局。今晚的遭遇虽然让他折损了一些人手和面子,但还远不足以打乱他的全盘计划。他暂且将这口气忍了下来,隐忍不发,图谋的是往后更大的收益。待到他的布局完全展开的那一天,今晚所受的所有屈辱,他都会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江海市,凌家武馆。
夜色已深,武道街上早已空无一人,唯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色中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凌烽、乔四爷等人回到了凌家武馆,此刻正在武馆后院的桂花树下围坐着喝茶。夜风拂过,几片枯黄的叶子从树梢飘落,在青石地面上打着旋儿。
乔四爷眉头微皱,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着,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和不甘:“李风云确实够狡猾的,他这一手借壳入境玩得炉火纯青。我百分百确信他此行的最终目的就是江海市的地下势力。可他偏偏打着商业考察的幌子前来,身边还带着一个东洋外商作挡箭牌。这就让我们无从下手——没有理由去阻拦他,也无法在明面上撕破他的伪装。”
凌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深沉如渊。他心中对乔四爷的判断完全认同。当时的情况,李风云按兵不动,即便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堂主被打断了双腿、手下的血龙甲卫被一个个击倒在地,他也没有丝毫要出手反击的意思。这份隐忍的功夫,绝非寻常之辈所能具备。他摆明了就是铁了心要以合法商人的身份进入江海市,将所有不利于他的证据都压在了水面之下。因此,在那样的情形下,凌烽他们确实不好再继续出手。一旦主动出击,李风云必然会立刻报警,让江海市警方介入。届时惊动了警方,凌烽和乔四爷他们率先动手伤人——那些血龙甲卫和刚熊身上的伤可都是实打实的证据——情况反而会对他们不利。警方办案讲究的是证据,乔四爷口口声声说李风云前来江海市是为了霸占地下势力,可空口无凭,仅凭推测不足以让警方对李风云采取任何强制措施。最终的结果,李风云仍然会以商人的身份大摇大摆地进入江海市。
当然,只要乔四爷他们不再继续动手,李风云也没打算要报警。从他个人的身份和背景来考量,他同样不愿与警方打太多交道。所以,当时的情况乔四爷和凌烽他们唯有暂时离开,静观其变,看李风云等人接下来在江海市到底要做什么。
“四爷,不用着急。狐狸的尾巴,藏得再深也终究会露出来的。”凌烽放下茶杯,语气淡然地说道,目光中带着几分笃定的从容,“我们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我倒要看看,李风云到了江海市之后能翻起多大的浪花。他能用什么方式、通过什么渠道来渗透江海市的地下势力。只要他有一丝一毫的把柄落到我们手里,那主动权就会重新回到我们手上。”
乔四爷点了点头,缓缓说道:“眼下也唯有如此了。不过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会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视李风云在江海市的一切动静。他若是想在江海市招兵买马、发展势力,我会第一时间去阻止,跟他正面开战也在所不惜。江海市难得回归了平静,老百姓们终于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绝不能让这座城市再度陷入混乱。”
“江海市好不容易才恢复到如今这种平静的局面,我也不愿看到这边的道上再起什么风云。李风云要是真敢乱来,我这把老骨头随时可以拼上。”张傲声音不大,但那股从部队里带出来的铁血之气却让他的话分量十足。
“哈哈,放心吧,有我们在,江海市的天塌不下来。李风云在别的地方怎么横我不管,到了江海市,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凌烽笑着拍了拍张傲的肩膀,语气笃定而轻松,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乔四爷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凌烽身上,脸色变得郑重而诚恳,语气中满是真挚的感激:“萧老弟,今晚真的是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及时赶到,带着武馆的弟兄们过来支援,我和张傲两个人面对刚熊和那二十个血龙甲卫,恐怕要吃大亏。”
“四爷,你这话说得就太见外了。”凌烽端起茶杯,朝乔四爷举了举,“当初你二话不说随我杀上青龙山庄,那一战的恩情我可还没来得及说一个谢字呢。你我之间,早就过了需要客气的阶段了。”
“哈哈,过往之事无需再提。”乔四爷朗声一笑,那双一向冷峻的眼眸中难得地浮起了几分暖意,“往后,我们继续并肩作战就是。不管前面来的是什么人,一起面对。”
“对了,我已经听说了武道大会的事。”乔四爷话锋一转,脸上满是欣慰和祝贺之色,“恭喜凌家武馆勇夺第一,这可是大喜事。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江海市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说凌家武馆在擂台上十二连胜,打出了威风,打出了名头。我在憾龙山那边等血龙会的时候,还在想这件事呢。”
“确实是一件振奋人心的事情。”凌烽笑着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抹自豪,“武道大会总算是把凌家武馆的声威打了出去。今后,凌家的传承武道也能让更多的人了解和学习。”
凌烽与乔四爷等人又闲谈了一阵,聊了聊武馆接下来的发展规划,也谈了谈对李风云后续动向的预判。不知不觉间已是深夜,院中的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头顶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天顶。若非夜已太深,以他们的交情和今晚这劫后重逢的高兴劲儿,必定要好好喝上一杯。夜深了,他们便止住了话题,乔四爷等人起身告辞。凌烽将他们送出武馆大门,看着他们的车子消失在武道街的尽头,这才转身跨上了停在一旁的怪兽。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他拧下油门,朝着明月山庄的方向疾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