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期嘉宾是导演韩立平。
他做了二十年真人秀,最反感“嘉宾审片”。在他看来,艺人只想保留体面,若每个人都能改,节目最后只剩宣传稿。
顾成舟没有和他辩理念。
录制协议先保证韩立平拥有独立剪辑时间,节目组不得在他完成前展示其他版本,也不能拿他的第一次判断做“老导演傲慢”的预告。韩立平则同意公开修改理由,不能在发现问题后悄悄替换成片,再声称最初就是如此。
他看完协议,笑了一声:“你们现在连导演怎么丢脸都要写流程。”
顾成舟回答:“至少让你知道会怎么丢。”
节目给出同一段二十二分钟素材:一名新人演员在排练中与动作指导争执。新人认为动作危险,指导认为他没有按训练要求完成。现场有导演、制片和安全员,事实却并不清楚。
韩立平剪出七分钟版本。
他保留冲突、专业说明和最终暂停训练的结果,删掉大量重复争执。成片紧凑,也没有替任何一方定罪。
顾成舟指出一个问题。
韩立平将安全员后来说的“这个动作原则上可以完成”放在新人拒绝之前,原始顺序却在暂停之后。时间顺序一换,观众会以为新人无视了安全结论。
韩立平不服:“意思没变。”
安全员本人却说,意思变了。
他当时检查完设备才认为原则上可完成,同时仍建议新人因旧伤更换方案。前置这句话,会抹掉检查发生的条件。
韩立平重新剪了一版。
他先尝试用字幕补充“安全员检查后”,却发现画面顺序仍会让观众先入为主。最后,他把检查过程放回原位,删掉两段重复争执,把新人旧伤说明移到动作演示之前。
节奏慢了四十秒,却保留了检查节点。他没有失去导演权,只是让一个事实回到正确位置。
接下来轮到新人演员提出意见。
他要求删除自己忘词、发脾气和说“我不拍了”的部分。韩立平拒绝:“这些都真实发生,和安全争议有关。”
独立审看人支持导演。
不恶剪保护事实,不保护完美形象。新人可以在节目中解释当时恐惧和旧伤,却不能把不利表现一并删掉。
录制结束,韩立平看着两个版本,第一次承认:“导演也能改。”
不是向艺人低头。
是作品面对新证据时可以修正。
这期播出后,业内的反应比观众更大。有人担心所有节目都将增加成本,有人开始建立时间码异议流程。
一家小制作公司公开算账:每期增加独立审看,成本会高出八万元,它承担不起。顾成舟没有嘲笑对方,只公开一套低成本版本:关键事实保留场记和时间码,争议发生时再启动外部复核;普通娱乐环节不做全量审计。
规则必须与风险匹配。采访一个演员喜欢吃什么,不需要和安全事故使用同样流程;但涉及违法、职业污点和人身安全时,制作方便不能成为跳过核验的理由。平台协会甚至讨论为争议采访保留最小原始素材期限。
规则没有统一成工作室版本。
有的节目保留十五天,有的九十天;有人由法务审看,有人引入第三方。重要的是,导演终于不再被当作永远不能被问的最后一道门。
韩立平离开前,递给沈砚一张名片。
“盛闻资本的人找过我。”
“找你做什么?”
“让我证明这套规则会拖垮节目制作。”
“你怎么回?”
韩立平看了眼重新剪过的那四十秒。
“我说会增加成本。”
他顿了顿。
“但没他们说的那么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