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方案被退回以后,顾成舟以为合作结束了。
沈砚却把六期预算表推给他。
“你来改。”
“我?”
“不是想加入吗?别只讲别人怎么剪错。做一期。”
考题只有一期,没有保证播出,也不预设嘉宾哭诉。参与者包括艺人、剪辑师、导演、经纪人和普通观众,每个人都能看到同一份原始素材,再讨论不同剪法会造成什么理解。
预算也被锁定。顾成舟不能靠增加十台机位和无限后期解决问题,只能使用平台普通访谈节目的平均成本。若透明规则必须依赖一档顶级制作才能实现,它就没有被复制的价值。
他还需提交失败方案。节目若因授权撤回、事实争议或独立审看无法上线,参与者仍拿到劳务费,制作方不得把“录了不能播”转化成向嘉宾索赔。
顾成舟第一版仍然像综艺。
他设计了“争议片段重现”“当事人崩溃反应”和“全网投票谁在说谎”。沈砚看完,拿笔划掉三项。
“你只是把审判权从剪辑台搬给观众。”
顾成舟不服:“没有冲突谁看?”
“那就让冲突来自选择,不是来自骗嘉宾。”
第二版改成技术课,又干得像培训录像。三个人对着时间码讲四十分钟,普通观众根本听不懂。
顾成舟熬了两晚,交出第三版。
节目名叫《完整一句话》。每期选择一段经当事人授权的公共采访,公开问题、回答、前后语境和不同剪辑版本。嘉宾不是来证明自己清白,而是解释哪些删减属于合理压缩,哪些删减改变事实。
最关键的规则写在录制协议里。
节目可以保留尴尬、沉默和真实分歧;不得用其他时刻的反应镜头伪装即时反应;不得替换问题制造回答;字幕不得改变明确语义;涉及争议事实的标题需附完整片段入口。嘉宾没有整期否决权,却能对事实性错误提出更正。
“如果他觉得自己丑,要求删呢?”沈砚问。
“不删。那不是事实错误。”
“如果他说错话后悔?”
“可以补充说明,不能假装没说。”
“如果导演不同意公开完整素材?”
“那一开始就不选这个案例。”
顾成舟终于不再把不恶剪理解成把控制权全部交给艺人。
他把协议拿给两名真正做后期的剪辑师测试。第一人指出,要求每个镜头附完整原片会让工程量失控;第二人提醒,反应镜头并非都能保持绝对同步,多机位本就存在帧级误差。
规则因此改为:涉及关键事实的反应镜头必须来自同一事件与合理时间窗口;普通气氛镜头可用于节奏,但不能伪装成对某句话的即时态度。必要上下文提供索引,不要求把数小时素材全部公开。
透明不是所有人都能删掉自己不喜欢的部分,而是规则在录制前可见,事实争议有入口,节目不能靠偷换语境制造不存在的冲突。
沈砚又给了最后一道题。
第一期不用沈砚旧案,也不用任何已经赢得同情的受害者。
选一个确实说错过话、但后来被剪得更恶劣的人。节目既不能洗白原话,也不能接受二次歪曲。
顾成舟找了七天,选中一名过气主持人周恪。
周恪曾在采访中说“年轻演员就该吃苦”,引发批评。完整素材显示,他前一句是在批评剧组拿安全问题当娇气,后一句却确实主张新人无偿加班。
他不是完全被冤枉。
也不是营销号剪出的纯粹恶人。
顾成舟把材料放下:“这题真讨厌。”
沈砚说:“所以才是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