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车后方的人动了。
他抬起头，双眼已经发红，嘴边还沾着一块碎肉。两条魔犬腿骨撑破裤管，骨面紧贴小腿，一直延伸到膝盖上方。
街边躺着几名伤者。
两个差役正往巷子里拖人，失控者听见动静，立即从板车后方冲了出去。
邵锋松开弓弦。
铁箭落在失控者前方，箭头钉入石缝。他却在箭矢落下前改变方向，右脚踏上旁边墙壁，从布棚上方越了过去。
速度比黑市里的魔犬换骨者还快。
魏长庚赶到巷口，将魔龟骨盾砸在地上。
失控者撞上盾面。
魏长庚后退一步，右侧骨臂撑住盾牌，左手抓向对方衣领。失控者低头避开，魔犬腿骨踢中盾牌下方，整面骨盾向上抬起半尺。
盾牌边缘撞碎一只木摊，装在筐里的菜滚到街上。魏长庚只能先稳住盾面，没办法继续追人。
陈平趁机把最后一名伤者拖进巷子。
“人清了！”
赵研已经搭上普通重箭。
制式角弓只有黑角重弓一半力道。他等到失控者从盾边落地，将箭射向右腿膝盖。
箭头撞中魔犬骨，擦出一片骨屑，随后弹到旁边。
失控者的动作只停了一下。
赵研看了一眼落地的重箭。箭头已经卷起，再射也没什么用处。
他带来的箭不多，其中只有三支破魔箭。制式角弓力道不足，继续朝骨面射只会把箭全部浪费。
正面很难射穿。
赵研重新搭箭，跟着右腿里面的细微震动移动箭头。那道声音经过人骨传入另一条腿，每次响动都会让两侧魔骨同时收紧。
魏长庚再次用骨盾压住失控者。
两人靠近以后，右腿里的震动突然尖了许多。
赵研听见魏长庚肩口也有东西在动。
魔猿骨臂松开盾牌，五根骨指转向身后。陈平刚从巷子里出来，便被骨手抓住脖子，整个人提离地面。
魏长庚用左手抱住右臂。
“这条手失控了！”
陈平将短刀卡进两根骨指之间，双脚不断踢向魏长庚的腰。
“先把我放下！”
“我也想。”
失控者失去骨盾阻拦，转身扑向最近的邵锋。邵锋一箭射中他的肩膀，自己也被魔犬腿骨撞倒，后背擦着地面滑到路边。
跟来的伏魔卫举起长矛。
他们分不清魏长庚是否还能控制身体，继续留手只会伤到更多人。
魏长庚的左手还在拉扯右肩，嘴里也一直让众人后退。那条魔猿骨臂每收紧一次，他的身体都会跟着向右倾斜，意识并没有受到影响。
“魏长庚还能说话。”
赵研挡住一名准备出矛的伏魔卫。
“我先断骨臂外面的魔筋。”
那名伏魔卫没有收矛，只将矛尖移向骨臂。
赵研闭上眼睛。
魏长庚右肩共有三处连接。肩胛骨最靠里，半截原骨留在中间，魔猿骨臂扣在外侧。骨臂想要收紧手指，必须先拉动肩口的两根魔筋。
那两根筋没有骨头硬。
赵研向前走了五步。
他和魏长庚之间只剩下十余步，制式角弓已经够用。
蛇筋弓弦向内拧过一圈。
第一支重箭射入肩口外侧，切断一根魔筋。箭头力量不足，留在骨缝里面，没有继续穿透。
骨手松开少许。
陈平侧过脖子，伸手抓住魏长庚的衣领。
赵研搭上第二支重箭。
魔猿骨臂正在移动，剩下那根魔筋的位置也跟着变化。赵研等到骨手再次收紧，才将箭射出去。
箭头沿着原骨擦过，钉断腋下的魔筋。
陈平掉到地上。
魔猿骨臂失去肩口牵引，依旧在地面上抓挠。魏长庚踩住右腕，将骨掌按在魔龟骨盾后方。
赵研射出第三箭。
铁箭穿过骨掌缝隙，钉入盾牌内侧的木架。五根骨指还能活动，已经伤不到人。
失控者却在这时重新站了起来。
邵锋射进他肩膀的箭已经被折断，半截箭杆还留在肉里。两条魔犬腿骨踩过地面，带着他撞开旁边的伏魔卫。
赵研身前暂时没人。
他从箭囊里抽出破魔箭。
制式角弓很难将破魔箭射穿整条魔犬腿骨，只能找连接处。赵研听着右腿里的震动，等对方靠近。
失控者冲到五步以内，右脚落下时，膝盖上方露出一条很窄的骨缝。
赵研拧动弓弦，松手。
破魔箭进入骨缝，贯穿魔犬骨和人骨的连接。失控者右腿失去支撑，身体向前倒下，双手仍在地上爬动。
陈平刚缓过气，立即从后方扑上去。他用膝盖压住对方腰部，短刀抵住脖子。
“拿铁链。”
两名伏魔卫锁住失控者双腿。
陆济生带着药役赶到时，魏长庚的骨臂还在盾牌上活动。
他先给两人注入压制魔性的药物，等魔骨安静下来，才让人将他们抬回借魔院。
失控者名叫吴岗，原本是长柳街的脚夫。三年前双腿被运粮车压断，自愿在济骨医馆换上魔犬腿骨。
济骨医馆两年前已经停业。
陆济生拆开吴岗右腿外面的净魔铜丝，在骨缝深处找到一枚黑色细钉。魏长庚的肩口也有一枚，位置就在半截原骨里面。
“种骨钉。”
陆济生将两枚细钉放入铜盘。
“外面裹着死骨粉，验魔石查不出来。附近有对应的活骨震动，它们便会影响移植骨。”
陆济生让药役取来两人的卷宗。
吴岗的魔犬腿骨由济骨医馆移植。魏长庚的骨臂虽然接得更早，五年前却因为肩口松动，在同一家医馆更换过净魔铜丝。
“种骨钉多半是那时放进去的。”
陆济生在两处记录上分别做了标记。
“济骨医馆关门以后，负责换骨的医师报了病死。剩下几个药役也离开了郡城。”
魏长庚坐在旁边，右肩已经重新包扎。
陈平揉着脖子。
“这条手还要不要？”
“要。”
魏长庚看了一眼拆下来的魔猿骨臂。
“它跟着我挡过魔物，也救过人。把钉子清掉，再接回去。”
邵锋将制式角弓交给赵研。
“黑角重弓修好以前，这张弓归你领用。手续我去补。”
赵研没有推辞。
赵研眼前随即出现结算文字。
【事件完结，开始结算】
【制止换骨者失控，发现种骨钉】
【听声辨位+2】
热流进入双耳。
陆济生洗掉种骨钉表面的死骨粉，又拿来一枚放大镜。
赵研站在旁边，看见钉尾刻着一个很小的“甲”字。
陆济生翻出借魔院旧册。
“这是甲字试验的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