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一咧,牵动了肋下的伤口,他“嘶”了一声,笑意却没收,反而更深了些。他伸出沾着虎血的手,想去接那颗丹药。
汐洱没在意,将丹药往他掌心一放。
就在交接的那一瞬,她细嫩的指尖划过他的手掌。
那触感极轻、极快,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转瞬便没了踪影。可李相夷的手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他将丹药送入口中,喉结滚了滚,咽了下去。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方才汐洱指尖划过的那块掌心。
那动作又轻又缓,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呆气。
等做完了,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耳根“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不敢抬头看汐洱,不知道她刚刚有没有看到自己的行为,只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衣摆,心跳得乱七八糟,掌心里方才被蹭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莲香。
汐洱没看见他这个小动作,她已经转过身去查看周围的环境了。
青霜倒是看见了,她皱着眉头看了李相夷一眼,总觉得这人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她没多想,只当他是伤得重了,脑子不太清醒。
汐洱在四周转了一圈,回来时脸上带着一丝满意。她指了指东边一处被藤蔓半遮住的岩壁。
“那边有个山洞,洞口不大,里面还算宽敞。咱们去里面歇一歇,李相夷身上的伤需要处理一下。”
李相夷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下去,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好、好,听你的。”
青霜已经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了东西,扶着汐洱往山洞走去。李相夷拔起插在地上的重剑,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跟在后面。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疼得他直咧嘴,可他的眼睛始终追着前面那道白色的背影。
他想起方才被她揽在怀里飞掠而过的瞬间,若软馨香,像是一团棉花般。
山洞里比外面干爽得多,地面上铺着一层细碎的干草,深处还有一处浅浅的凹坑,积了些干净的雨水。
洞外,暮色正从树梢间一点点沉下来,林间带着远处不知名的花香,轻轻拂过洞口那些垂落的藤蔓。
李相夷这时才有些放松,方才打虎时绷得太紧,浑身上下每一根弦都拉到了极致,此刻一坐下来,精神一松,疲倦便像潮水似的涌了上来。
他靠着洞壁,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忽然觉出体内有股暖流在经脉里缓缓游走。
方才消耗一空的内力正以远超寻常的速度恢复着,伤口处也暖融融的,像是被什么温润的东西包裹住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被虎爪划出的口子。血已经止住了,他心里“咚”地跳了一下,转头去看汐洱。
那枚丹药的效力他方才只顾着傻乐没多想,此刻回过味来,才觉出那份量有多重。
能这样快恢复内力和愈合伤口的丹药,放在江湖上,一颗就够掀起腥风血雨了。她竟眼也不眨地给了他。
李相夷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动,热热的,涨涨的,把胸腔堵得满满当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伤,将袖袍褪下,露出上臂。
伤口处的布料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肉上,一扯便牵扯着伤口,疼得他嘴里“嘶嘶”地抽着凉气。
他故意把抽气声放大了些,眼角余光偷偷瞄着汐洱的方向。
汐洱果然看了过来。
李相夷立刻垂下眼,睫毛低低覆着,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她。
他抿着嘴唇,嘴角微微下压,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狗,耷拉着耳朵,眼巴巴地等着人疼。
“汐洱,”他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几分刻意的虚弱,“我这一只手,实在是不好上药。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下?”
他说完,又抿了抿嘴,睫毛颤了颤,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汐洱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她当然知道他的伤其实没有那么严重,方才那丹药的效她心里有数。
可李相夷偏要做出一副“我快不行了”的样子,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浸了水的琉璃珠子。
她心口软了一瞬。
“好吧。”她起身走过去,从他手中将那瓶伤药拿了过来,在掌心掂了掂,“过来吧。”
李相夷眼睛一亮,方才那副可怜相瞬间褪了大半,可他很快又压了回去,乖乖地挪过去。
侧着身子把受伤的那条胳膊伸到她面前,整个人凑得极近。
青霜正在山洞另一头收拾住处,将带来的绳子在两侧岩壁间拴好,又铺了干草。
听见这边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见自家小姐在给那红衣少年上药,没说什么,继续埋头铺整。
汐洱将药瓶中的粉末细细洒在伤口上,动作很轻。
药粉渗进皮肉时李相夷“嘶”了一声,她便凑近些,微微低下头,红唇轻启,朝着伤口轻轻吹气。
那一缕气息温温热热的,拂过他的皮肤,像羽毛尖扫过心口。
李相夷僵住了。
他低着头,看着汐洱垂下的眼帘,看着她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弧形的影子,看着她红唇微微嘟起,一张一合,专注地朝他伤口吹着气。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汐洱吹了一会儿,觉得药粉已经渗得差不多了,便开口问他:“疼不疼?”
没有回应。
她又问了一遍:“李相夷,疼不疼?”
李相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嘴唇,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似的,嘴唇微微张着,半天没动。
直到汐洱的声音加大了,他才像从梦里被拽出来一样,整个人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啊?”
汐洱看着他这副呆头鹅的模样,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抬手便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不疼,却让李相夷彻底回过了神。
他用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额头,看着汐洱收回手指时亲昵自然的样子,忽然咧开嘴笑了。
“汐洱,”他凑近些,又换上了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我伤口还是好疼,你再给我吹吹。你刚刚吹的时候,就不疼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嘴唇。
汐洱看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低下头,又朝伤口轻轻吹了吹。
气息拂过他的手臂,暖融融的。李相夷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整个人都透露着愉悦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