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养着两百余名护院私兵,其中不少都是从军中退下来的悍卒,还有一些亡命之徒。
平日替沈家收租、讨债、看守庄园,早已凶横惯了。
这会儿听见号令,几十人同时扑向厅门,刀光连成一片。
段雄更快。
他脚下一踏,青砖炸裂,整个人如同一头猛虎,直扑吴良!
秦红绡长刀骤然出鞘。
铛!
刀锋与段雄手中短刀碰撞,火星迸溅。
狂暴劲气从两人之间炸开,桌上的茶盏齐齐翻倒,旁边一张椅子被震得横飞出去,撞在墙上,碎成一地木片。
段雄手臂一麻,眼中骤然露出惊色。
“一品?”
秦红绡唇角掠起一丝冷笑。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她向前踏出一步,长刀横斩。
刀风呼啸,逼得段雄侧身急退。
与此同时,花厅门口的十余名玄衣卫也动了。
长刀出鞘。
最先冲进来的几名护院,连对方的刀路都未看清,便惨叫着倒飞回去。
墙头弩弦接连响起。
几名玄衣卫横刀拨开弩矢,身影一晃,已经跃上长廊。
血红披风在灯下猛的展开。
随之爆发的浑厚气息,让段雄心头狠狠一沉。
一品!
又是一品!
厅门左侧,厅门右侧,甚至站在吴良身后那个一直未曾出声的汉子,身上竟然都涌出了金刚境的气息!
这怎么可能?
什么时候,一品大宗师竟能多到这种地步!
段雄这些年凭着一身修为,走到哪里都被奉为上宾。
沈茂丰更是拿出大笔银子,替他搜罗天材地宝、珍玩美女,就连沈茂丰的小老婆都送进了他的房中,这才将他留在家中。
可吴良随手带进花厅的这十几个人,竟然就有这么多一品高手!
段雄头皮发麻,心中已经生出退意。
秦红绡一刀劈来,他仓促招架,手中短刀被震得嗡嗡作响。
侧后方又有一名玄衣卫逼近。
段雄眼中凶光一闪,忽然舍下秦红绡,借着反震之力,朝吴良扑去。
擒贼先擒王!
只要制住吴良,还有机会!
吴良坐在椅中,望着扑来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他右掌缓缓抬起。
下一瞬,浑厚掌力轰然爆发!
昂——
花厅中响起一声酷似龙吟的轰鸣。
段雄脸色剧变,急忙横起短刀,另一只手拼命催动内力,护住胸前。
轰!
掌力正面撞了上去。
短刀弯折,护体劲气剧烈震荡。
段雄只觉一股难以抵挡的巨力碾了过来,双臂瞬间失去知觉,整个人撞碎身后的屏风,重重砸向廊柱。
粗大的木柱猛的一震。
头顶尘土簌簌落下,几片瓦滑出屋檐,摔得粉碎。
段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挣扎着站起身,眼中已经全是惊骇。
好恐怖的掌力!
自己苦修多年的内力,撞上对方那一掌,竟然连片刻都撑不住!
段雄再也顾不上沈茂丰,转身便要越过回廊。
吴良食指一抬。
嗤!
一缕凌厉剑气破空而出。
段雄刚刚跃起,肩头便骤然一震,整个人失去平衡,摔落在地。
剑气余势未消,擦过后面的木栏,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秦红绡纵身上前,一脚将段雄踩住,刀锋抵在他颈间。
“再跑啊!”
段雄喘着粗气,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沈茂丰僵在原地。
他最大的依仗,竟然这么快便败了!!
院中的喊杀声也迅速变了味。
原先是护院们吼叫着往前冲。
如今却是惊恐的惨叫,以及兵器不断落地的声音。
一名管事挥刀逼着家丁继续向前,刚刚砍倒一个想退的人,便被跃下长廊的玄衣卫一刀斩翻。
他的尸体摔在台阶前,鲜血溅了沈茂丰半身。
沈茂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吴良走出花厅,声音压过院中的厮杀。
“弃械跪下!”
“继续动手的,杀无赦!”
一柄长枪当啷落地。
紧接着,刀、枪、短斧,接连被扔在地上。
那些靠着主人撑腰、平日横行乡里的护院,此刻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怕。
他们欺负过手无寸铁的佃户,殴打过讨债的军户,也追杀过逃走的奴仆。
可眼前这些玄衣卫,真会杀人!
而且,杀起他们来,简直轻而易举!
沈茂丰望着跪倒一片的家丁,忽然扑到吴良脚边。
“王爷饶命!草民一时糊涂,是段雄,是他……”
吴良低头看了他一眼。
“绑起来。”
吴良转身看向院中。
几名玄衣卫正在给受伤的同袍包扎,另有人将被吓坏的仆役带到墙边,分别看管。
他走过去,查看了一名肩头中箭的校尉,替他封住伤口周围的穴位,又渡入一缕长生内力。
那校尉脸上的痛色很快缓和下来,挣扎着便要起身。
“别动,先把伤处理好。”
吴良按住他的肩膀,随后站起身。
“所有仓库、暗室,全查。”
“家丁逐个审讯,谁手上沾过血,谁替沈家办过事,一个都别漏。”
秦红绡收刀入鞘,眼底仍带着尚未散去的兴奋。
“是,王爷。”
……
沈家动手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城东。
许茂德站在正堂里,脸色阴晴不定。
他派出去求情的人全被挡了回来,送给玄衣卫的礼,也原封不动摆在门口。
万古只让人传来一句话。
交出许茂德和姓焦的账房,开门受查。
许茂德当然不肯。
姓焦的账房一旦落入玄衣卫手里,许家与宁王的往来便会全部暴露。
这些年强夺的田产、逼死的人命,也经不起查。
许家的家业,比沈家更大。
护院、家丁、庄上挑选出来的悍勇之人,足有数百。
其中还有一名一品金刚境供奉,曹应麟。
此外,二品、三品的江湖人也招揽了不少。
听见沈家已经动手,许茂德心中的最后一点迟疑终于消失。
“都拿兵器!”
“宁王的大军就快到了,撑过这一阵,咱们就有活路!”
“先冲出去!出了高唐,投奔王爷,自有重赏!”
厚重的大门骤然打开。
持盾的家丁冲在前面,后方刀枪林立。
曹应麟手提长枪,脚下一点,跃过门前石阶,直扑站在街中的万古。
枪锋一抖,数点寒芒笼罩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