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技术部门拿到U盘后。
胡昱珩安排了两个人专门比对,一个是技术科的老周。
一个是案件审理室借调过来的小郑。
两个人花了半天时间,把U盘里的转账记录按时间顺序重新排了一遍,又把通话录音逐条转成文字,标注了时间、对象和内容。
……
第二天上午,比对结果放到了胡昱珩的办公桌上。
老周在报告里写得很清楚,U盘里的转账记录分为两组。
第一组标注“香港通道”,涉及一家注册在香港的贸易公司,从去年九月到今年三月,分七笔向顺安农业的对公账户转入了总计一千两百万。
第二组标注“加拿大通道”,涉及一家注册在加拿大温哥华的控股公司,从今年一月到四月,分三笔向顺安农业的同一个账户转入了总计八百多万。
两组转账的时间节点,跟顺安农业在晴顺县和平安县两地的收购高峰期完全吻合。
转账备注栏里统一写着“咨询服务费”和“项目合作款”。
通话录音一共五段,总时长不到二十分钟。
其中最长的一段是蒋冬梅打给白江飞的,时间在今年三月初,正是平安县收购价被推高到顶峰的时候。
录音里蒋冬梅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像是在赶时间。
她说的话老周在报告里一字不差地抄了下来——
“等价格推到位,广济堂整个供应链就断了,到时候他们撑不住,自然会退。你那边继续收,不用管成本。钱的事我来安排。”
胡昱珩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又拿起U盘里的打印件跟银行端的流水做了交叉比对。
她发现一个细节,加拿大通道的那三笔转账,时间点都在香港通道之后,金额也比香港通道更大。
这说明赵亦可一开始用的是香港这条老通道,后来资金量不够了,才从加拿大引了新的钱进来。
这个操作模式跟她之前查到的开曼群岛控股公司架构完全一致——
同一套通道,换不同的资金来源,路径不变。
她合上报告,拿起座机拨了陈远达的号码。
“陈主任,白江飞交的U盘已经核实完了。
两条资金通道,一条香港一条加拿大,总额两千多万。
通话录音也能确认是蒋冬梅本人。
证据链完整,可以跟之前的材料并案。”
陈远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整理一份完整的材料,把U盘里的东西跟之前查到的宏业大厦12楼、开曼群岛控股公司、陈国栋那条线放在一起。
两条线在蒋冬梅身上交汇——
她是顺安农业的实际控制人,也是远达贸易的实际运营人。
她的身份重叠,能够把晴顺县的资金链和赵亦可的境外布局连在一起。”
“好,我今天就整理。”
挂了电话后。
胡昱珩翻到陈大鹏的号码,拨了过去。
“胡主任?”
“大鹏,白江飞交的U盘已经核实完了。
两条资金通道,一条香港一条加拿大,总额两千多万。
通话录音也能确认是蒋冬梅本人。
陈主任的意思是,把U盘里的东西跟你之前查到的宏业大厦12楼、开曼群岛控股公司、陈国栋那条线合在一起,做一份完整的并案材料。”
陈大鹏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我这边材料都在手边,今晚就能整理出来。”
“你整理好之后发给我,明天上午省纪委常委会要汇报。”
“好。”
挂了电话后,陈大鹏把面前那堆材料重新理了一遍。
他先把两份材料按时间轴重新排列。
从三年前赵正平案卷里陈国栋第一次出现开始,到宏业大厦12楼的注册地址,到开曼群岛控股公司的关联人记录,再到白江飞U盘里的香港和加拿大两条资金通道。
最后到顺安农业在晴顺县和平安县的收购操作。
他把每一个节点都标注了对应的证据来源和核实情况,然后用一张A3纸画了一张完整的链条图。
链条的最上方是赵亦可,下面分出两条线。
一条线通过香港通道进入顺安农业。
另一条线通过加拿大通道进入顺安农业。
两条线在顺安农业交汇,由蒋冬梅统一指挥。
蒋冬梅既是顺安农业的实际控制人,又是远达贸易的实际运营人。
而远达贸易的注册地址,跟宏业大厦12楼那家省城贸易公司在同一栋楼。
再往上看,宏业大厦12楼的运营节点背后,是陈国栋在操盘。
陈国栋从赵正平时代就在运作境外资金通道。
赵正平案发后他换了服务对象,继续为赵亦可运作同样的通道。
陈大鹏画完最后一笔,把笔放下,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
三年前的一条旧线索,和一个星期前刚刚核实的转账记录,最终在同一个节点上闭合了。
他把图折好,夹进材料里,用手机拍了几张清晰的照片,发到了胡昱珩的微信上。
附了一句话:
“胡主任,并案材料整理好了。图我拍了照,你先看。原件明天一早我让机要通道送过去。”
胡昱珩很快回复:
“收到。我看看。”
过了大约十分钟,胡昱珩的消息又过来了:
“图很清楚。明天常委会上我用你这张图汇报。”
陈大鹏回了一个字:“好。”
……
第二天上午,省纪委常委会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着七个人,韩启明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议程表。
胡昱珩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放着那份并案材料的文件夹。
韩启明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开口道:
“今天这个议题只有一个——
关于晴顺县顺安农业及关联企业涉嫌跨境资金违规操作的并案调查。
胡主任,你来汇报。”
胡昱珩翻开文件夹,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
她把陈大鹏画的那张链条图投到屏幕上,然后从头开始讲……
她讲得很细,每一条线索都标注了证据来源。
讲到白江飞U盘的时候,她把那五段通话录音的文字稿发到每个人手里,然后用遥控笔在屏幕上圈出了几个关键节点。
“这条链条的最终指向是赵亦可。
她在境外,通过香港和加拿大两条通道向顺安农业注入资金,由蒋冬梅在国内统一指挥,推高晴顺县和平安县的太子参收购价,目标是挤垮广济堂、扰乱两县的中药材市场。
白江飞的证词和U盘里的转账记录、通话录音,跟我们在银行端查到的流水完全对得上。
证据链已经闭合。”
韩启明等她讲完之后,问了几个问题——
资金通道是否全部核实、蒋冬梅的身份是否确认、赵亦可的境外账户是否有进一步追踪的可能。
胡昱珩一一回答了。
韩启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材料我看了。证据链是完整的。
蒋冬梅作为远达贸易和顺安农业的实际控制人,是赵亦可在国内最直接的执行人。
我同意先对她采取措施。”
他看向在座的其他常委:
“大家有什么意见?”
没有人提出异议。
韩启明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胡主任,你牵头,明天对蒋冬梅进行约谈。同时把材料整理一份报中纪委备案。”
胡昱珩应了一声:“好。”
散会后,胡昱珩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手机给陈大鹏发了一条消息:
“常委会通过了。明天对蒋冬梅进行约谈。”
陈大鹏很快回复:“好。我这边继续盯宏业大厦12楼那条线,等蒋冬梅被采取措施之后,再考虑下一步。”
胡昱珩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