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和宫野志保从井口下去之后,下水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安室透打着手电筒在前面照路,管道弯弯绕绕,头顶上隔一段就有一盏昏黄的小灯,勉强能看清脚下。
他走得很快,对这条路很熟。
每到一个岔口,他停下来拿手电筒照墙。
墙上隔几米就有一个用石头划的记号,是他之前踩点时留下的。
他确认了方向就对宫野志保说:“往这边。”
然后又往前走。
宫野志保跟在后面,一只手捂着口鼻,尽可能地步碰湿哒哒的墙壁。
那股味道实在太大,腐烂的、发霉的、混着说不清什么东西的臭气,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
她走了不到十分钟,胃里就开始翻腾,干呕了好几回,但什么也吐不出来。
“还有多久?”她弯着腰,声音从指缝里闷出来。
安室透头也不回,手电筒往前晃了晃:“快了快了,就在前面。”
“再坚持一下,过了前面那个弯就差不多了。”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刚想拐弯,忽然听到前面有动静。
他脚步一顿,把手电筒按灭,整个管道一下子黑了下来,只剩远处一点微弱的光。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
前面拐角那边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一个人抱怨道:“哎,倒霉。被发配到下水道来搜查,这活是人干的吗?”
另一个接话:“是啊,这里又臭又脏,难受死了,我宁可去守大门。”
“哎,都怪你平时得罪了组长,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被派到这种鬼地方来。”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你们不嫌臭吗?赶紧巡查完,巡查完赶紧上去。”
“…………”
听到这里,安室透的眉头拧成一团。
琴酒这个人果然够谨慎,连下水道都安排了人搜。
他赶紧回头,冲着宫野志保打手势,手掌朝下压了压,示意她别出声,然后朝后指了指,让她赶紧往回走。
宫野志保看懂了。
她点了点头,转过身,踮着脚往回走。
可她刚走了三四步,那股恶臭又灌进鼻子里。
她胃里一阵痉挛,再也压不住了。
“呕——”一声干呕从她喉咙里冲出来,在管道里传得特别清楚。
安室透心里咯噔一下。
他扭头看过去,宫野志保正弯着腰捂着嘴,脸涨得通红。
拐角那边立刻静了半秒。
然后就有人喊:“不对!有声音!在那边!”
“赶紧追!抓到人了琴酒老大重重有赏!”
“妈耶!撞大运了!兄弟们冲啊!”
“…………”
杂乱的脚步声从拐角后面涌出来,手电筒的光柱在管道里乱晃。
安室透知道潜行已经暴露了。
他摸出手枪,推上膛,回身对宫野志保喊了一句:“你原路返回!往上爬,出井口!快!”
宫野志保捂着嘴,眼泪都憋出来了,但她没犹豫。
她转身就往回跑,步子踉跄,一只手扶着墙保持平衡。
安室透看着她跑出去几步,然后自己转回身,背对着她,举起手枪对着拐角那边。
第一个黑衣人从拐角冲出来,手电筒的光正照在安室透脸上。
安室透扣下扳机。
“砰!”那人胸口中弹,往后一仰,倒在管壁上。
后面的人立刻缩回拐角,枪声炸开。
“砰砰砰砰!”管道里空间小,回声震得耳朵疼。
安室透一边开枪还击,一边往后退。
他退几步,打两枪,再退几步,再打两枪。
掩护宫野志保先走。
宫野志保捂着鼻子拼命往回跑。
身后枪声不断,她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黑暗里闪着一串串火光。
她知道安室透在替她挡着,但她没办法帮忙。
她现在的状态,连站稳都费劲,更别说开枪了。
她咬着牙加快了脚步,踩着来时的路往回赶。
不知跑了多久,她看到了头顶那道竖井。
她抓着梯子往上爬,手脚并用,力气几乎用尽了才爬到顶。
她双手顶住井盖,使出全身力气往上一推。
井盖被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光透进来。
她把井盖完全推开,爬了上去。
她爬出井口,跪在地上,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
新鲜空气灌进肺里,她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可吸了两口之后,她愣了一下。
不对。
空气里除了烟火味,还有一股很浓的烤肉味。
这味道太香了!
可这里是住宅区,附近没有烤肉店啊?
怎么会有烤肉香味呢?
她疑惑地抬起头,睁开眼睛。
她看到巷子里到处都是弹壳,墙上有弹孔,地上有碎布片和烧焦的痕迹。
她还看到巷子那头横着几团黑乎乎的东西,表面还在冒烟,有些地方还跳着火星。
她盯着看了几秒,终于辨认出那是什么。
那是恶灵骑士!
烧成炭的恶灵骑士!!
她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这次没忍住,扭头就吐了。
林深听到了声音之后,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把还在冒余烟的枪。
他看到宫野志保趴在井口旁边吐,愣了一下,走过去问:“怎么回来了?”
宫野志保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摆了摆,说不出来话。
她只能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身后那个敞开的井口。
林深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井盖,还没完全明白。
这时候井口下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安室透从梯子上爬出来,一边爬一边喊:“不好!下面有追兵!”
他翻上地面,喘着粗气,刚站直身子就看到了林深。
林深一听到“追兵”两个字,脸上顿时亮了。
他蹲到井口边上,把喷火枪口朝下,对着那个黑洞洞的管道入口。
下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越来越近。
林深咧嘴一笑,扣下扳机。
“呼——呼——呼——”
火焰灌进下水道,顺着管道往两边猛烧过去。
火舌舔着管壁,把整条管道照得通红。
下面那些追兵还没反应过来,火就卷到了他们身上。
惨叫声从井口涌上来,撕心裂肺,一声接一声。
有人在火里打滚,有人拼命往回跑,但管道里全是火,跑也跑不出去。
那声音听了让人头皮发麻。
安室透站在井口旁边,终于把气喘匀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巷子里的弹坑、碎布、还在冒烟的墙壁,最后目光落在那几团烧成炭的恶灵骑士。
那味道又飘过来了,混着烟火气,比下水道里的味道更难闻。
他站在原地,表情变了几变,最后终于忍不住了。
他扭过头,弯下腰,扶着墙根也开始吐了。
宫野志保本来吐完了刚直起身,看到安室透也吐了,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两个人并排趴在墙边,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去。
林深心满意足地把喷火枪收回来,然后看着这两个人,摇摇头说道:“你们的心态也不行啊!”
“这就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