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伟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推开门，把自行车支在窗根底下。
母亲王桂芬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冒热气。
他打了个招呼，转身出了屋，往中院走。
何雨水正蹲在水池边洗菜。
一盆小白菜，泡在水里，菜叶子碧绿碧绿的。
她袖子卷到胳膊肘，手指头在水里拨拉着菜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大伟哥。”
杨大伟在她旁边蹲下来，从兜里摸出根烟，没点，拿在手里转。
“雨水，上回你说毕业了来厂里。想好去哪个科室没？”
何雨水把手里的小白菜捞出来，甩了甩水，搁在旁边搪瓷盆里。
她低着头，手指头在水里拨拉着最后一片菜叶子。
“我想去财务科。”
杨大伟把烟夹在耳朵上，看着她。
“财务科？”
“嗯。我算盘打得还行，在学校珠算比赛拿过名次。”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但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而且财务科……我觉得坐办公室记账，比下车间盘管子强。”
杨大伟笑了一声。这丫头心里有盘算，不是那种闷头闷脑的性子。
他想起电视剧里何雨水好像就是去了财务科，倒也合适。
“也行。财务科正缺人手。我跟曾科长打个招呼，你毕业直接去报到。”
何雨水抿了抿嘴，手指头在水里拨拉了两下，水面晃了晃，映着天边最后一抹灰紫色的光。
“大伟哥，还有个事。”她把手从水里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于海棠也想去。”
于海棠。杨大伟脑子里转了一圈，于海棠最后干的是广播员。
“行，一起去。你跟她说了没？”
“说了。她说想请你帮忙问问。”何雨水顿了顿，拿手指头在水盆边上画了个圈，“不过我觉得，她那个性子，让她坐办公室记账，估计三天就坐不住了。嘴皮子利索，胆子也大，在财务科可能憋得慌。”
杨大伟靠在墙根上，把耳朵上那根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何雨水这话说得挺准。
于海棠那性格，在学校能参加朗诵比赛拿奖的，肯定不怵在人前说话。
坐办公室里打算盘，别人是养心，她是受罪。
“广播站。”他把烟往嘴里一叼，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暮色里散开，“咱们厂广播站，还是行政那边的人在兼着，每天放两段广播体操就完事了。你回头问问她，愿不愿意去广播站。早中晚放放广播，念点通知，再搞点好人好事宣传。比坐办公室记账自在。”
何雨水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去问她。”
“问她的时候别提我，就说你自己想的。不然人家以为我这个副厂长在给她安排差事。”杨大伟把烟灰弹在地上，站起来，膝盖上沾了块灰，随手拍了拍，“你们俩要是定了，回头一起去找曾科长。财务科一个，广播站一个，一起办了。”
“知道了。谢谢大伟哥。”
何雨水端起搪瓷盆站起来，盆里的小白菜码得整整齐齐，水珠子从菜叶上滚下来，滴在青砖地上，洇出几团深色的湿印子。
她端着盆往正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于海棠肯定愿意。她那个人，就喜欢在人前说话。”
杨大伟把烟头摁灭在墙根底下，碾了碾。
院里那棵槐树上，麻雀在枝头扑棱棱扇了几下翅膀，钻进叶子里不见了。
他往自家走，路过阎埠贵家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三大爷正坐在板凳上拿蒲扇扇风，面前搁着那个掉瓷的搪瓷缸子。
杨大伟跟他对了个眼，点了点头，推门进屋。
母亲已经把粥端上桌了。
馒头是中午剩的，热了一下。
他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心里还在盘算何雨水的事。
财务科是个好去处，于海棠去广播站也能发光发热，不算亏待于莉。
窗外槐树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停了。
院里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拖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