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头剧震。
十二件成套的商代王室青铜编钟！
在古玩行里，单件的商代青铜鼎虽然贵重，但存世量不算少，可成套的青铜编钟，那是真正的国之重器、礼乐之魂！
战国曾侯乙编钟那是无价之宝，而比战国早了足足八百年的商代武丁时期十二件套青铜编钟，一旦现世，别说在香江黑市上能卖出几千万的天价，光它上面刻着的铭文就已经是无价！
把头站起身，背着独臂在狭小的烤烟房里走了两步，猛地停住脚，斩钉截铁地说道：“这次的枯水期，我们要抢在宋氏兄弟前面，把青铜钟搬出来。”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把头那张刀削斧劈般的老脸，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敌我双方的筹码，冷静地开口问道：“把头，怎么抢？现在老鸦滩刚闹出这么大动静，宋家既然借公家的手清了场，最快明天晚上或者后天夜里就会派他们自己的水工上那艘方驳船。而且护筒里头还挂着咱们的潜水服和子渔圆鼎，他们一下水就能发现。”
“那就不能等他们上了船再动手。”把头眼神凌厉地看着我，“提前去，守在那里。趁着明天白天公家收队、宋家的大部队还没下水的空当，咱们杀个回马枪，直接潜进水底墓室，把那套青铜编钟和子渔鼎起出来运走！”
这就是灯下黑，也是兵行险招！
宋氏兄弟绝对想不到，今晚已经被惊走的过江龙，不仅没跑出三门峡，反而敢在第二天就杀回老鸦滩虎口拔牙！
坐在炕沿上的白露握紧了手里的铅笔，有些担忧地抬头问道：“把头，要是咱们在搬编钟的时候，正好撞上宋家的人过来接盘怎么办？宋爷有多少人？”
“几十号总是有的。”把头毫不避讳地说道，“宋家在孟津和陕县养着专门看场子的护矿队，平时最少有三四十号人跟着他转，手里都有家伙。”
我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把头，我们只有五个人。而且您身上还有伤，白露不能动手，真要是在河滩上硬碰硬撞上几十号带火器的地头蛇，单靠武哥、马二和我三个人，根本封不住岸上的退路。”
我这话不是涨他人志气，而是实打实的账。
张西武再能打，三棱军刺再快，那也是血肉之躯，我和马二还得穿潜水服下到三十米深的水底去搬好几百斤重的青铜编钟，水面上要是没人能顶住宋氏兄弟的突袭，只要岸上有人往铁皮护筒里头扔两管炸药或者砍断保险绳，我和马二就得活活憋死在商朝太子的墓室里！
“我还没老糊涂，不会拿你们的命去填宋家的枪口。”
把头走到炕头，目光落在了那部墨绿色的拨号座机上，声音低沉地说道：“所以要多找帮手。”
马二眼睛一亮：“找帮手？把头，咱们在河南这地界还有熟人？总不能把老猫从邯郸叫过来吧，那老小子打架还不如白大小姐呢！”
白露狠狠瞪了马二一眼：“你少拿本小姐垫背！”
把头没理会他俩的斗嘴，直接拿起了电话，对我说道：“联系刀疤陈。”
听到刀疤陈，我先是一愣，随即脑子里轰的一下，想起了把头早年喝酒时偶然提起过的一桩陈年旧事。
在这一行里，北派和南派虽然平时互相看不上，但真正站在金字塔尖上的老把头，往往都有一两个过命的异派生死交。
这个“刀疤陈”，可不是我们之前在陕西凤翔和凉山炉城干掉的那个河南帮陈老疤，而是正宗湘西沅陵出身的南派大支锅，真名叫陈万山，因为早年在洞庭湖底跟水匪抢一座元代沉船，让人用分水刺从左眼角一路划到右下巴，缝了三十多针，道上这才叫他“刀疤陈”。
这人在湘西和鄂西水路是响当当的一号狠人，水性极好，能在水底下睁着眼换气，而且手底下带着一帮退伍的舟桥兵和湘西赶尸匠后人，专干江河水洞子的大活。
八十年代末，刀疤陈在湖北荆州挖一座楚国大夫墓的时候，失手宰了两个想黑吃黑的当地悍匪，身上背了血案通缉，一路往北逃命，是把头当时在山西保了他半年，又出钱帮他改换了身份送回湘西。
从那以后，刀疤陈就放出话来，只要独臂郑这辈子吱一声，哪怕是去阎王殿里撬棺材板，他陈万山绝不皱一下眉头！
电话足足响了七八声，那头才被人接起来，传来一个带着浓重湘西口音：“哪一个？大半夜的叫魂啊？”
“万山，是我。”把头说道。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停了足足三秒钟。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啪”的一声，像是那边的人猛地从竹椅上蹦了起来，打翻了手边的茶盅！
刀疤陈那沙哑的嗓门瞬间提高了八度，震得听筒薄膜嗡嗡直响：“老郑？！你个独臂老不死的，快十年没给老子来过信儿了，你终于想起我了？！”
把头嘴角微微往上牵了一下，那是他脸上极少见到的、面对真正生死老友时才有的神色：“没让人埋进黄土里，就还喘着气。怎么着，在湘西抱上孙子享清福，骨头懒了？”
“放你娘的春秋大屁！”刀疤陈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笑声豪迈又透着股子亡命徒的野气，“老子烂命一条，这条命十年前在晋南就是你老郑捡回来的！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大半夜打这个死线电话，是不是撞上硬茬子了？”
“有趟活，河南，黄河底下。”把头言简意赅，半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商朝王室的沉祀墓，东西见着了，十二件套的青铜钟。但水浅王八多，洛阳宋家的地头蛇截胡，手底下有几十号人。”
电话那头的刀疤陈连一秒钟都没犹豫，既没问分账比例，也没问有多凶险，直接开口道：“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三门峡水库还有六天开闸放水，越快越好。”把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