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安衍把一支没有笔帽、表面光滑的软杆安抚玩具递给她。
小满碰了一下，不要。
她继续找能抓的东西。
会议进行到法务汇报。
法务总监平时说话最快，今天每句话都放慢了，生怕自己动静太大，把孩子吵哭。
“正常语速。”傅安衍提醒。
法务总监立刻恢复。
“本季度诉讼案件共三十七件，其中二十六件已结案……”
小满终于找到目标。
她握住了傅安衍垂在胸前的眼镜链。
傅安衍察觉后，先停住动作，再一点点把链子从她手里移出来。
小满没抓牢，手一松，眼镜链晃了回去。
她盯着晃动的东西看了几秒，重新伸手。
这次直接抓住镜框。
傅安衍的眼镜被她拉歪。
法务总监正讲到一个金额，看到这一幕，尾音拐了个弯。
“接着说。”傅安衍扶正眼镜。
小满还没松手。
他试着把镜框抽回来。
孩子抓得更紧。
父女俩僵持了几秒。
会议里的所有人都忘了看文件。
傅安衍不敢使劲，只能先摘下眼镜。
他近视度数不高，短时间不影响开会，只是屏幕上的小字看起来费力。
小满拿到完整战利品，满意了。
她抱着眼镜晃了两下，镜腿险些碰到脸。
傅安衍及时托住，将眼镜从她手中取出，换成安抚玩具。
小满发现东西被调包，愣了片刻，张嘴便要哭。
傅安衍把眼镜重新递回去，只让她抓住镜腿，自己的手始终托着。
“傅总，”法务总监小心问，“需要暂停吗？”
“不需要。第十七页，继续。”
这场会议比原计划多开了十二分钟。
结束前，许成汇总待办事项。
小满已经靠在父亲身前睡着，手里还握着眼镜腿。
傅安衍只能微微低头看屏幕，确认完最后一项：“散会。”
所有人退出得很快。
三分钟后，公司内部协作平台上多了一个十二秒的会议切片。
上传者是负责整理会议纪要的行政员工。
她截取时原本想保留法务总监的重点汇报，系统自动生成预览，恰好从小满第一次打嗝开始，到傅安衍说“继续汇报”结束。
她发现后立即撤回，可平台的撤回提示已经被几十个人看见。
有人手快，保存了。
片段没有孩子正脸，只能看到浅黄色帽子的一角，也没有涉密内容。
它在员工私下群里传了一圈，很快成了当天使用次数最高的内部表情素材。
配字五花八门。
【工作可以停，嗝不能憋。】
【汇报继续，我先消化。】
【当老板说有问题吗。】
许成看到后，先联系信息部门控制传播范围，又将情况报告给傅安衍。
“片段没有外泄，目前只在内部。需要全部删除吗？”
傅安衍看完：“孩子画面打码，保留会议内容。禁止外传。”
“明白。”
“最初上传的人不要处罚。”
“她已经写了检讨。”
“提醒一次就够。”
姜眠醒来时，会议早已结束。
她下楼便看见傅安衍坐在沙发上，眼镜歪了一点，小满睡在他怀里，一只手还捏着镜框。
“你们谈判多久了？”
“四十分钟。”
“谁占上风？”
傅安衍低头看着自己的眼镜：“她。”
姜眠靠近看了看：“傅总开季度会议，损失一副眼镜，集团股价还稳吗？”
“眼镜没坏。”
小满像是听见有人要收回她的东西，手又握紧了些。
傅安衍没再动。
下午，那段经过处理的会议切片仍在内部流传。
员工没有拿它嘲笑老板，反倒有人在匿名意见区提出，希望公司进一步开放带娃办公、临时居家和照护假申请。
人力部门当天收集建议，准备评估不同岗位的可行方案。
傅安衍看过后，没有拿自己抱娃开会当宣传案例，只批了一句：
按实际岗位制定，管理层同样适用。
傍晚，姜眠整理近期上门人员的预约资料。
小满出生后，他们确实需要专业照护人员，但姜眠不打算一次安排三班，更不接受机构把陌生人直接塞进家里。
第一轮筛选留下四份履历。
其中一名叫梁静的育儿师经验最丰富，机构写明她持有高级母婴护理证、婴幼儿急救证和营养指导资格，服务过十一个新生儿家庭。
姜眠翻到证书扫描页，目光停在右上角的编号上。
编号格式和发证机构公开样本对不上。
她又往后看，发现梁静两段服务经历的时间重叠了整整四个月。
傅安衍抱着小满走过来：“怎么了？”
姜眠把履历单独抽出来，放到桌面。
“这份育儿师履历，你先别签。”
傅安衍把小满放进客厅小床，回到桌边查看资料。
“证书有问题？”
“编号格式不对，工作时间也撞了。”
姜眠点开发证机构官网，输入履历上的证书编号。页面提示查无记录。
第二张急救证能查到，持证人却叫梁婧，身份证末四位也对不上。
“同音不同字，照片裁掉姓名区域，编号只改了一位。”傅安衍说。
“做得不算细。”
“取消面试。”
“先见本人。”
面试安排在第二天下午，地点放在眠星的一间会客室。
那里有完整访客登记，不涉及孩子和家庭住址。
梁静提前二十分钟到。
她四十岁出头，穿着洗得干净的深蓝外套，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
进门后先问需不需要戴口罩，又把手机主动调成静音放进包里。
机构顾问陪她一起来，姓郭，说话很熟练。
“梁姐是我们最高等级的育儿师，经验特别丰富。”
“原本档期已经排满，听说是姜老师家需要，我们协调了好几次。”
姜眠看向梁静：“你服务过十一个新生儿家庭？”
梁静迟疑片刻：“我长期做过六家，临时替班还有几家，具体算几家得看机构怎么统计。”
郭顾问马上接话：“替班也属于服务经历。我们登记得比较完整，一共十一家。”
“前年三月到七月，你同时在海城和京城两户家庭做住家服务？”
梁静愣了：“没有。那几个月我在海城，京城那家是去年。”
郭顾问笑着解释：“简历模板自动排序，可能录入时年份错了一位。我回去让人事改。”
“高级母婴护理证呢？”
“我考过护理证。”梁静从文件袋里取出原件，“这是我的。”
她拿出的证书属于中级，编号真实，签发日期是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