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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极致的男人

    除夕守岁是郗家多年的规矩,一家人围在暖阁,烤着炭火等到子时,才算真正辞旧迎新。

    暖阁挂着厚厚的门帘,中间的银丝炭烧得通红,热气裹满整间屋子,将窗外刺骨寒风全都挡在外面。

    几句闲话家常后,郗坚和郗叡摆上棋局对弈,郗颂则带着郗闻拆解自己新得的九连环。

    郗闻不太懂这些世家子弟喜欢的玩意,但很耐心,郗颂说什么,他都笑着附和。

    独郗令娴会享受,窝在窗边铺着绒垫的软榻上,窗外飘着细雪,漫天琼花簌簌飘落。

    她吃着蜜橘,独自赏雪,腿上还放着一本最新的话本子,谁也没有她会享受。

    王珏原本站在棋局旁观棋,看了会觉得无趣,视线不由自主飘向窗边。

    郗令娴一门心思都沉浸在话本跌宕起伏的剧情里,压根没留意有道身影逼近,刚剥好一瓣橘子,太守刚要往嘴里送,手腕忽然被一直打手扣住,男人不由分说把她的手往自己唇边带,张口含走那瓣橘子,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郗令娴看到人,无语半晌,“你自己没长手吗,为什么抢我的?”

    王珏没说话,从怀里取出那枚通体晶莹剔透的水晶球,语气依旧是惯有的强势。“拿着。”

    “都说了不要,我变心了、不喜欢了。”

    不喜欢的是球还是人,意味深长。

    王珏哞色沉了沉,别扭又执拗,“不要就扔了。”

    刚好这时,郗叡叫唤:“清予,过来搭把手,我要输了!”

    王珏被叫走。

    郗令娴渐渐抵不住困意袭来,随手搭了件薄毯,没一会儿沉沉睡去。

    她睡得并不安稳,长睫轻颤,脸颊泛着薄红,呼吸浅浅的。

    守岁的众人说话声不自觉放轻,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不知过了多久,夜愈发深了,爆竹声渐渐稀疏,屋内只剩烛火噼啪作响。

    睡梦中的姑娘微微蹙眉,干涩的唇瓣轻启,迷迷糊糊地吐出几个细碎的字眼,声音软糯:“水……我要喝水……”

    话音刚落,满室寂静里,王珏身体先于意识。

    他原本端着茶杯的手骤然一顿,不等身旁众人反应,已然起身迈步,径直走到桌边,拿起瓷壶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指尖试了试水温,转身朝着软榻走去。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来不及阻拦,更来不及惊诧。

    他在榻边驻足,微微俯身,一手端着水杯,一手轻轻扶向郗令娴的后颈,动作自然。

    郗令娴睡得脑子迷糊,被熟悉的力道轻轻扶着,眼睛睁不开,只觉得口干舌燥。

    看着眼前递来的水杯,微微仰头,就着对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驱散了干涩,她满足地轻喟一声,又缓缓闭上眼,往软榻里缩了缩,准备再次睡去。

    直到杯底再无茶水流出,她才稍稍清醒几分。

    郗令娴靠在榻上,惺忪的睡眼彻底睁开,看着近在咫尺的王珏,看着他还停在自己唇边的水杯,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屋内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郗坚、郗叡几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满眼惊诧错愕。

    空气瞬间凝滞,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王珏不动声色将空水杯放在身侧的案几上,面色迅速恢复往日的冷峻矜贵,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郗令娴想砍人的心都有,但她不知道砍谁!

    拢了拢身上的薄毯,索性装糊涂继续睡去。

    满室的惊诧目光依旧,众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开口戳破。

    更漏轻响,不觉便过了子时。

    郗坚笑着起身,取来早已备好的红封,给几个晚辈发“压祟钱”。

    人手一份,寓意岁岁平安,顺遂无忧。

    王珏亦从身后亲卫手中取来两个大红封,一个给郗颂,另一个给郗令娴。

    郗叡叉腰:“怎么没我的?”

    王珏亦笑:“压祟乃是长者赐,你可比我年长,该你给我压祟才对。”

    郗颂捏了下红封的厚度,顿时眼前一亮。

    “阿姐,这个你不要的话也可以给我。”

    郗令娴:“……去!”

    她又不傻。

    旧岁一夜过去,大年初一的晨曦洒满郗府庭院,檐下红灯笼缀着细碎霜花,空气里尚残留着些许烟火与年意。

    天刚亮,郗府庭院里便响起兵刃破风之声。

    郗叡一身玄色劲装,手执长枪,正与同样一身武服的郗闻对练。

    长剑相交,招式利落,路过的下人忍不住驻足侧目。

    两人练得正酣,院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郗令娴刚睡醒,额前碎发微乱,睡眼惺忪,,一身家常软缎衣裙,缓步走了过来。

    她看着院中挥剑不停的两人,懒懒撇了撇嘴,“大年初一也不消停,天这么冷,真是闲不住。”

    郗叡收枪回身,看向自家妹妹,语气正色:“武艺本就一日不可荒废,哪能因过年就懈怠。”

    话音刚落,一道颀长矜贵的身影从月洞门缓缓走来。

    王珏身着一袭月白锦袍,墨发束起,身姿挺拔如松。

    郗闻握着长剑的手微顿。

    印象里,世家权臣整日与权谋书卷为伴,定是文绉绉的公子哥,顶多懂些笔墨谋略,从无身手不凡的传闻。

    他上前一步,执剑对着王珏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邀战之意:“王公子出身琅琊王氏,自幼饱读诗书,想必武艺见识也非同一般,在下不才,斗胆请公子赐教一二。”

    王珏无心拳脚之争,“不必,我无此兴致。”

    郗闻:“公子不必过谦,不过是同门切磋,点到即止,还望公子成全。”

    王珏闻言,眸底掠过一丝不耐,余光瞥见身旁郗令娴正抱着胳膊,一脸看热闹的模样站在一旁,原本淡漠的心思忽然微动。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转头看向郗闻,狭长的眼眸微挑,周身瞬间散出几分凌厉气场,淡淡开口:“既然郗副将执意如此,那我倒是不好再推辞。”

    听闻动静的郗坚缓步走出,站在廊下观望。

    王珏随手接过下人递来的长剑,指尖轻握剑柄。

    郗闻提剑攻来,他身形轻闪,避开来势,随即手腕翻转,长剑破空而出,招式凌厉狠绝,迅捷如风。

    不过数招,郗闻脸色骤变,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整日周旋于朝堂权谋的琅琊王氏嫡子,非但不是只会耍笔杆子的文弱公子,身手竟如此卓绝。

    剑法凌厉霸道,气场慑人,不过寥寥数式,便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王珏出招干脆利落,却始终留了分寸,不曾真正伤了郗闻。

    片刻,他手腕轻扬,长剑轻轻一挑,精准挑飞了郗闻手中的剑,长剑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郗闻站在原地,神色错愕。

    须臾,抱拳拱手,“王公子身手了得,在下甘拜下风。”

    王珏收剑而立,锦袍不染尘埃,“郗副将过奖。”

    郗叡本就尚武好强,见王珏身手如此卓绝,骨子里的好胜心瞬间被勾起,当即握紧手中长枪,大步上前,“清予,看不出你竟有这样的好剑法!来,与我也切磋几招!”

    王珏抬眸,微微颔首应下。

    下一秒,两道身影同时掠出,一黑一白两袭长衫在寒风中翻飞,长剑相交之声清脆凌厉。

    郗叡武艺精湛,招式刚猛沉稳,招招扎实;王珏手执长剑,身姿翩然如松,剑法凌厉锋芒,出招迅捷利落,进退间从容不迫。

    两个皆是身形挺拔、容貌出众的男子,在庭院中你来我往,剑光流转,衣袂翩跹,动作干净利落,赏心悦目。

    路过的丫鬟婆子们全都停下脚步,倚在廊下、门边,眼睛都看直了。

    阳光洒在王珏身上,将他月白的锦袍镀上一层浅金。

    眉目冷峻的男人,侧脸线条利落极致,长剑在他手中宛若有灵,进退攻守尽显风华。

    琅琊王氏嫡子,文能运筹朝堂、谋略无双,武能剑破长空、身手卓绝;

    郗令娴站在原地,就这么直直看着院中肆意展露锋芒的男人,眼底掠过一丝怔忪。

    她抬手拍拍自己的胸口,心底无声轻叹。

    真的不怪她。

    这个天之骄子,文武双全,风姿绝世,浑身上下都透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极致魅力。

    那样耀眼,那样矜贵,那样样样都好,像一轮遥不可及的骄阳,足以让任何人为他倾心。

    哪怕是飞蛾扑火,也心甘情愿。

    上一世她一腔赤诚扑向他,如今想来,竟不是全无缘由。

    面对这样极致的人,又有几人能做到不动心、不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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