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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文学 > 前世冷冰冰,这辈子你哭什么? > 第24章 泼水

第24章 泼水

    余氏脸色的僵硬让郗令娴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双波光潋滟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淌。

    她像一只猫,看着已经落入陷阱的老鼠,不急着收网,饶有兴致地欣赏对方的惊慌。

    ——

    男宾席中,陆昀打头,带着众人投壶助兴。

    王珏坐在长案后,目光落在远处,眉心微蹙。

    可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许久没有动。

    狡黠,阴狠,挑衅。

    这样复杂的情绪,缘何会来自一个曾经心性无比单纯的女子?

    王珏想起之前的两个月,在宴席上,在集会中,她远远地看见他,眼睛就会亮起来,远远地向他跑过来,和他说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那时候只觉得她举止过于叛逆,没见过哪家女郎如她这般离经叛道主动追着男人跑。

    他自幼在王家繁文缛节的规矩约束中长成,生平最厌恶不守规矩的人,这样一个徒有其表的女子,若非政治考量,他绝对不会多在她身上逗留半分。

    可她变化太大,和数月前,简直判若两人。

    明明还是那副皮囊,可那双眼睛……

    尤其是方才看她继母的那个眼神,那一抹转瞬即逝的阴鸷与天真烂漫的少女实在过于违和。

    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人,突然性情大变。

    ……

    宴席渐散,老夫人有些乏了,被搀扶着回去歇息。

    皇后与几位诰命夫人也入内堂说话,园中的气氛顿时松快了许多。

    这是世家宴饮的惯例,长辈们聚在一处说笑,顺便为各家儿女的婚事明里暗里地筹谋;

    年轻的姑娘们则三五成群,在园中赏花游玩。

    王府的后花园极大,此时盛夏时节,海棠、玉兰、牡丹,层层叠叠,姹紫嫣红。

    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其间,每隔数步便有奇石点缀,流水潺潺,鸟鸣啾啾。

    贵女们三三两两散开,或在花树下说笑,或在池边喂鱼,有的和男子比较投壶,也有的聚在一起联诗题词。

    令娴和沈青黛和纪如川走在一起,三颗脑袋不时凑在一起,说一会笑一会。

    纪如川恨铁不成钢用扇柄敲郗令娴的脑袋,“你可真行,一回到建康脑子就进水了是不是?居然还追男人?郗世伯知道吗?”

    重生以来,令娴心间一直绷着一根弦;现在好友知己在侧,她尤为的舒心和踏实。

    嬉笑道:“没和爹爹说,不过等爹爹回来,想来也是瞒不住他的。”

    沈青黛抱着肩膀,走到纪如川身侧,两人雄赳赳气昂昂立在令娴面前,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你还知道啊,在广陵的时候,一堆公子哥围着你送花献殷勤,也没看你如何,怎的一回建康就动了芳心?”

    纪如川如墙头草般转而回道:“不过话说回来,王家二郎当真是龙章凤姿天日之表,那副皮囊当真是女娃娘娘的偏心之作,我要是有他那张脸,我也嘚瑟我也狂!”

    “你可闭嘴吧。”沈青黛没好气,“梵梵,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琅琊王氏虽然厉害,可以世伯今时今日的地位,你想谁家儿郎做你的夫君都是他们的福气。”

    郗令娴粲然一笑,“我要找一个听我话、事事以我为先、不敢惹我生气的。”

    纪如川和沈青黛怔愣片刻。

    “……王家那位好像一个字都不沾边吧?”

    令娴会心一笑,微风吹过,海棠花瓣簌簌落下,拂过她的肩头。

    “郗姑娘,又见面了。”

    顾欣站在三步之外,手里端着一盏茶,脸上挂着笑。

    沈青黛小声:“顾家的?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令娴低声回:“原本不熟,打了一个耳光后,就熟了。”

    “……”

    顾欣往前走了两步,笑吟吟地打量着她:“方才郗姑娘的剑舞可真好看,我眼睛都看直了。只是——”

    “令妹说得也对,女儿家舞刀弄枪的,总归不太像话。郗姑娘往后,还是少演这些的好。”

    令娴三人没有说话,淡淡的看着她。

    顾欣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可想起表姐说的话,想起那一耳光的仇,她咬了咬牙,又往前凑了一步。

    “郗姑娘怎么不说话?”她笑得愈发甜了,“是不是还在想宝华楼的事?那一耳光,我可是都不记仇了呢。”

    她说着,忽然哎呀一声,身子一歪,手里的茶盏直直朝令娴泼去——

    那茶水是刚沏的,还冒着热气。

    若是泼在身上,虽不至于烫伤,却也足够狼狈。

    顾欣的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她等着看郗令娴狼狈躲闪的模样,等着看那茶水泼在她新做的衣裙上,等着看她出丑。

    可郗令娴灵活的侧身躲开,那盏茶便与她擦肩而过。

    顾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盏茶没有落空,它直直地朝郗令娴身后飞去,不偏不倚,泼在了正从花径那头走来的谢婉怡身上。

    浅碧色的衣裙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茶叶挂在裙摆上,水珠滴滴答答往下落。

    谢婉怡整个人愣在那里,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就被惊愕和不敢置信取代。

    “表、表姐……”

    顾欣的脸一瞬间白得像纸。

    周围静了一瞬。

    随即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声。

    几个贵女捂着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

    谢婉怡站在那里,浅碧色的衣料被茶水浸透,贴在身上,狼狈至极。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脸色变了又变。

    最终,被她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那副惯常的温婉笑容。

    “这是怎么了?”她的声音柔柔的,甚至还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顾欣,你也太不小心了。”

    顾欣的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解释不清,只能狠狠瞪向郗令娴,“都是她!是她害得!”

    郗令娴一脸无辜,“顾姑娘,说话要讲良心,方才那么多人看着,你可不能乱说话。”

    “谢姑娘受惊了,”她歉然道:“方才顾姑娘看到我,许是还记着玉屏风的事,一时有些激动,也怪我,不该躲开,若是我接住了,就不会连累你了。”

    谢婉怡的笑容微微一僵。

    沈青黛目瞪口呆看过来。

    “哎呀!”

    纪如川拍着手,脱口而出:

    “这可真是大水淹了龙王庙!”

    话音未落,沈青黛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

    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别乱说话!”

    纪如川这才反应过来,看看谢婉怡,看看顾欣,讪讪地闭上了嘴。

    谢婉怡的脸色变了变。

    顾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谢婉怡一个眼神止住了。

    谢婉怡的衣裙湿了大片,她身边的丫鬟已经急得团团转,拿着帕子不停地擦,可那茶渍越擦越花,根本无济于事。

    “郗姑娘,”她开口,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求助,“我想去更衣,可今日人多,我怕一个人失了礼数……”

    她顿了顿,那双温婉的眼睛望着郗令娴,满是期盼:“郗姑娘能否陪我走一趟?”

    郗令娴挑了挑眉。

    她看着谢婉怡那张温婉动人的脸,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谢姑娘,”她开口,“我和谢姑娘,貌似没有熟到这个地步吧?”

    谢婉怡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很快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那模样我见犹怜。

    “郗姑娘这话说的……”她的声音更柔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我很喜欢郗姑娘的性子,一直想和郗姑娘做朋友。今日借这个机会,想和郗姑娘多亲近亲近,难道……”

    她抬起眼,看着郗令娴,那目光里满是小心翼翼,还有一丝生怕被拒绝的忐忑:

    “难道郗姑娘讨厌我吗?”

    讨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说讨厌,那就是当众给谢婉怡难堪、坐实她刁蛮泼辣的脾气。

    若说不讨厌,那陪她去更衣就是顺理成章。

    周围的贵女们已经看了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郗令娴看着谢婉怡,觉得这个女人真是有意思。

    明明心里膈应她膈应得要死,却能做出这样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明明是想试探她,却能说得这样情真意切。

    “谢姑娘既然这么说了,”她开口,“那我就陪谢姑娘走一趟。”

    谢婉怡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不过——”

    郗令娴顿了顿,看向沈青黛:“我一刻也离不开青黛姐姐,让她陪我们一起去吧。”

    沈青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上前挽住郗令娴的胳膊:“好啊好啊,我也去。谢姑娘不介意吧?”

    纪如川在一旁小声道:“那我呢?”

    沈青黛瞪他一眼:“你有病,人家换衣服,你一个大男人跟着干什么?在这儿等着,别又乱说话。”

    纪如川委屈地闭上嘴。

    谢婉怡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她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温柔:“当然不介意。沈姑娘肯一起来,我求之不得呢。”

    说着,她转身往园子深处走去。

    丫鬟连忙跟上。

    郗令娴和沈青黛并肩而行,走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沈青黛凑到郗令娴耳边,压低声音道:“小心点,她肯定没安好心。”

    郗令娴笑了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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