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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文学 > 阿姐书 > 第11章 倒计时18日·猎道·山语

第11章 倒计时18日·猎道·山语

    猎道走到半下午,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路。

    三人歇了会儿脚,前头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声音从对面山腰上传来,拖着长长的尾音。不像鸟鸣,也不像兽吼,调子忽高忽低,像风却又不是风。

    玉善瞪圆了眼睛:“是什么东西?”

    李闻白想了想:“倒像是人的声音。”

    第二声又来了。这次的调子没之前的高。

    然后,对面更远的山头上也响了一声。调子不同,一高一低,像在回应。

    玉善觉得李闻白说的不对,“人不是这样说话的。是怪兽,一定是。”

    她求证似地望着自己的阿姐。

    “是人,在喊山。”

    其实在第二声传来时,孟君便知道了。

    “喊山?”玉善歪着头,“那山会回答吗?”

    “不是人朝山喊,是人和人喊。这是山里人传信的法子。隔山隔岭,喊一声比跑路快。”

    李闻白拄着树枝,仰了仰下巴:“那你能听出是敌是友?”

    孟君摇头。她又没有背过喊山的书籍。或者说这东西根本没有书,也没有字。她背过的两千三百一十六卷典籍里,没有一个字教她怎么听山啸。

    一旁的玉善,学着李闻白的样子仰了仰下巴:“我知道。”

    “哦?”李闻白意外。

    孟君隐隐觉得不妙。

    果然。

    “嘿!你们是鞑子吗?”

    玉善的声音脆响在深山里。

    李闻白抹了把脸,哭笑不得。

    山中静了片刻,才响起回声:“不是!”

    见玉善还要开口,孟君一把捂住她的嘴,“别喊了,会引来追兵。”

    玉善刚才眼睛里那雀跃的光一下暗淡下来,低下头,轻轻点了点。

    李闻白站直身子,“下山吧。眼见着天快黑了,会有猛兽。有些野兽还会闻着味跟来,是避不开的。”

    孟君想了想,点头同意。

    她凭着记忆里《平南志》的记载,找到了传闻中有高僧坐化的普照寺。只是普照寺已经荒芜,连墙壁都长上了草。

    从普照寺沿山路往下走,他们来到了岔路口。

    李闻白看了一眼左边路上的马蹄印,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泥里的深浅。

    “不能走这条。”

    “为什么?”

    “马队刚过,不到一个时辰。至少二十骑。”

    “追我们的?”

    “不像。”李闻白把泥擦在草叶上,“前队马蹄整,后队乱。是马怀骥的人。”

    孟君听见这个名字,抬眼看他。“你认识马怀骥?”

    李闻白站起来:“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是他的人?”

    “他治军松,惯会装样子。”

    孟君盯着他:“你连一个参将治军松不松都知道?”

    李闻白像是感觉不到她对自己的怀疑一样,只说了句:“听人说过。”

    “谁?”

    “典簿厅消息多。”

    “典簿厅消息多到能知道两广一个参将的治军风格?”

    李闻白没有答,他把竹杖指向右边的荒草坡:“安全起见,只能从村子外边的灌木林走。”

    此人身上疑点重重,孟君不得不心生防备。

    她看向李闻白:“你看到了,他们在搜我们。”

    “前天晚上我就知道了。”

    “你不是他们的目标。没必要跟着我们继续担惊受怕。”

    他转过头看向她,眼中有不解。

    孟君以为他没听懂,又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走了。往东,往北,往哪都行。反正别跟着我们往西。”

    “我走了,你没通行文书、没路引,进不了横州城。”

    孟君愣了一下,她忘了当初同意他同行的目的了。

    “而且……”李闻白朝一直睁着大眼睛看他的玉善眨眨眼,语气平淡地提醒道:“你还没还我刀。”

    孟君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短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走吧,到横州再说。”李闻白仿佛知道她会屈服一样,带头往前走。

    玉善立即跟上,还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快跟上。

    孟君在心底叹息一声,共患难两天,玉善对李闻白已然十分信任。

    虽然这人身上有太多疑点,可到目前为止,他对自己无僭越之举,对玉善包容温和,不曾有丝毫恶意与算计露出来。

    只是不知他是善于伪装,还是当真只是出于纯粹的同路之谊。

    入夜,樟木林,土地庙。

    土地庙极小,只有神像前有一方积满灰尘的石台,宽不过五尺。

    李闻白捡了些柴回来,生了一堆小火,又从钟村长给的包袱里翻出几个糯米糍粑,插在树杆上翻烤着。

    玉善靠在孟君身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李闻白从包袱里翻出一块油布和一件棉衣递过去。

    孟君接过来把油布反垫在石台上,又将棉衣盖在玉善身上,让她枕在自己腿上躺下来。

    这一天,从早走到黑,玉善几乎是一躺下,便入了梦乡。

    孟君心疼地给她掖了掖棉衣。

    虽早过了雨水,但未出正月,岭南的夜湿冷入骨,比白天难熬。

    孟君又困又冷,李闻白同样也冷。庙太小,他只能曲肱靠在门边,抱着包袱蜷起身子。

    孟君于心不忍,又想起村长说太平脸面那一套,她低声道:“你坐进来些。”

    李闻白没有逞强,挪进来几分。从包袱里翻了翻,又翻出一块姜递过去。

    她将姜切成厚厚的片,一片递给李闻白,另一片塞到自己嘴里。

    辛辣的姜味直冲鼻腔,呛得她轻咳出声。

    她转头看去,李闻白正皱着眉咀嚼,显然也被这姜的烈性冲得够呛。

    后半夜,天上滚过一声闷雷。

    孟君被雷声惊醒,摸了摸怀里的玉善,又将棉衣掖了又掖。

    她重新闭上眼,听着雷声从东边滚到西边,慢慢消失在山那边。

    她记得父亲说过,惊蛰前的雷,叫“醒虫雷”。打完了,蛇就出洞了,虫就孵化了,春天就真的来了。

    她希望在春天来之前,走到横州。

    “这鬼天气,巡个屁逻……”

    庙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还有灯笼的光晃过。

    “少废话,保甲老爷说了,查两个女子,查到有赏银,足足二百两呢。”

    孟君坐了起来,心脏狂跳,下意识地摸出刀藏在袖中。

    李闻白已悄然坐直身,挡在了她们与门之间。

    “要我说……”

    说话的人突然停了声音,灯笼直照进来。

    “什么人?!出来!”

    孟君把玉善翻了个身,让她脸朝里边。

    李闻白站起来了,挡在门口。

    “过路的。”

    “过路的?”打头的人举着火把往里照,“路引呢?”

    李闻白从怀里掏出路引,递过去。那人接过去,凑近火把看,又递给旁边的人。

    “广州过来的?”

    “是。”

    “做什么?”

    “投亲。”

    “投亲走小路?大路不走?”

    李闻白神色从容:“小路春光好。一时赏景心起,便走了小路,不行么?”

    “放屁!”粗野之人哪懂赏春景,乡勇头目一挥手:“这荒山野岭有个鸟的景!我看你们形迹可疑,八成是逃人!少废话,跟我们回保甲老爷那儿说去!捆起来!”

    两名乡勇上前。

    李闻白不疾不徐上前一步,就这一步的功夫,周身的气息变了,带着久经沙场的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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