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B层打开时，陈玄站在走廊中央。
他比灰网描述的更年轻，四十出头，面容清瘦，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像两片冻结的湖面。嘴角挂着一丝微笑，那种在实验室里观察培养皿中细胞分裂时的微笑，温和而疏离。身后站着两个穿白色制服的护卫，一男一女，都是S级异能者。男的双手抱胸，女的双手垂在身侧，但手指微微张开，像随时准备弹奏乐器。
何成局走出电梯。他的空间能量已经耗尽，第三层空间里只剩下一点残存的暗色光点，像即将熄灭的蜡烛。但他没有停下脚步，靴底在金属地板上敲出平稳的节奏。
“何师长。”陈玄的声音温和，像在招待客人。“你比我预想的来得早。”
“自毁装置我已经设置了延迟。”何成局说，“三十分钟。足够所有人撤离。”
“包括你吗？”陈玄的微笑没有变化，但镜片后面的目光微微收缩。“你知道，如果我现在启动手动覆盖程序，延迟就会被取消。自毁装置会立刻引爆。”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也在这里。”何成局向前走了一步，距离陈玄不到五米。“自毁装置爆炸，方圆三百公里内的所有异能核心都会碎裂。包括你的S级护卫，也包括你自己的异能核心。”
陈玄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嘴角的弧度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平复。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曲，指节泛白。“你怎么知道我有异能核心？”
“周岚说的。你的异能不是战斗型，是‘感知型’。你能感知所有异能核心的位置和状态。所以你才能制造母体和子体，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异能核心的运作机制。”
陈玄沉默了几秒。走廊里的灯光在他镜片上投下两块白色的反光，像两枚小小的盾牌。然后他抬手，两个S级护卫同时冲向何成局。
何成局展开第二层空间。黑色的裂隙在走廊里形成一面窄盾，暗色的裂口在空气中颤抖，像一面随时会碎裂的玻璃。挡住第一个护卫的拳头时，裂隙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但第二个护卫从侧面绕过来，一脚踢在他的肋部，力量大得惊人。何成局撞在墙上，后背在金属壁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嘴角渗血。
“A级的空间系，在我的抑制场里只有B级的效果。”陈玄走到他面前，皮鞋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低头看着何成局，像在观察一个失败实验的标本。“你打不过我的护卫。”
何成局撑着墙站起来。他的左手还在维持空间裂隙，但裂隙越来越小，暗色的光点在指缝间挣扎。肋部的剧痛在每一次呼吸中加剧，像有人用钳子夹住他的肋骨。
“我不需要打赢他们。”
“哦？”
“我只需要，拖住你。”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爆炸。金属碎片从C层楼梯口飞溅出来，砸在对面的墙壁上。方晴从楼梯口冲出来，战术刀换成了钢筋，钢筋的尖端沾满暗色的血迹。她的左肩缠着绷带，腹部的伤口被一块撕开的作训服临时包扎，布条上渗出暗红色的血。但她右手还握着钢筋，脚步稳定。
大刘跟在她身后，金属化皮肤布满了裂纹，像一面被反复敲打的铁墙。裂纹深处有暗色的液体渗出，但他的步子没有迟疑。他挡在方晴前面，合金刀横在身前。
“师长！电梯被陈玄锁了！”方晴喊道，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我知道。”
陈玄转身看着方晴和大刘，镜片后面的目光变得阴冷。“你们两个，也走不了。”
他抬手。两个S级护卫转身面对方晴和大刘。女的率先出手，手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空气中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刃。大刘举刀格挡，气刃在合金刀上切出一道深痕，金属碎屑飞溅。男的紧随其后，拳头砸在大刘的金属化胸口，裂纹进一步扩大，暗色的液体喷溅出来。
但就在这时，走廊的天花板塌了。
混凝土碎块和钢筋从上方坠落，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孟然从D层的破洞中跳下来，落地的冲击力让他的膝盖深深弯曲。火系异能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颗拳头大的光球，虽然被抑制场削弱，但火焰依然炽热，暗红色的光在走廊里投下跳动的影子。
“师长！苏晚找到维修通道了！周岚在往上爬！”
陈玄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何成局，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缝。“你们，有人去了F7？”
“周岚已经设置好延迟。”何成局说，“三十分钟。够了。”
陈玄看向两个护卫。“去F7。手动覆盖延迟。”
两个S级护卫冲向电梯。但大刘挡在电梯门前，金属化皮肤全开，像一尊铁铸的门神。他的身体在抑制场中已经达到了极限，裂纹在他的手臂上蔓延，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痕。
“你们过不去。”
护卫的攻击落在大刘身上。女护卫的气刃切开了他的右肩，金属化皮肤像纸一样裂开，血肉从裂缝中翻出来。男护卫的拳头砸在他的腹部，金属化皮肤碎裂成片，露出下面青紫色的淤伤。但大刘一步不退，他的合金刀断了半截，但剩下的部分依然锋利，刀尖抵在电梯门前。
“大刘！”方晴冲上去帮他，钢筋刺入男护卫的肩膀。护卫痛呼一声，反手一拳砸在方晴的胸口，方晴的身体向后飞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
走廊变成了战场。陈玄退到墙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黑色的塑料外壳上有一个红色的按钮。何成局看到了，那是自毁装置的手动覆盖开关。
“陈玄！”何成局展开空间裂隙，暗色的裂口在空气中扩大，将遥控器吞入第二层空间。遥控器在裂隙中消失，像被黑暗吞噬的石子。
但陈玄笑了。那笑容在镜片后面绽开，像裂缝在冰面上蔓延。“你以为我需要遥控器？”
他闭上眼睛。异能核心的感知能力全开，无形的能量从他体内涌出，穿透了墙壁和地板，直达F7层的自毁装置。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加速，数字跳动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三十分钟变成了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变成了十五分钟。
“我的异能核心可以直接控制自毁装置。”陈玄睁开眼，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暗色的光在流动。“你切断电源也没用。只要我的核心还在跳动，自毁装置就不可逆。”
何成局冲向陈玄。空间裂隙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根短矛，暗色的矛身只有半米长，但足够锋利。矛尖刺向陈玄的胸口。
但陈玄的体术远超预期。他侧身躲过短矛，动作干净利落，像排练过无数次的舞步。从袖口抽出***术刀，银色的刀身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划过何成局的手臂。何成局的空间裂隙颤抖了一下，短矛消散，暗色的碎片在空中化为虚无。
“你的空间能量已经耗尽了。”陈玄的手术刀再次刺来，刀尖对准何成局的咽喉。“你输了。”
何成局后退。他的左手已经没有足够的能量维持空间裂隙，第三层空间里的暗色光点几乎消失，像一颗即将坠入地平线的星星。
但沈梦出现在走廊尽头。
她左手和脖子上的绷带已经被扯掉，暗紫色的纹路在皮肤上发出微弱的光芒，像夜色中萤火虫的光。她的眼睛是暗紫色的，瞳孔中有暗色的漩涡在旋转。但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嘴唇紧抿，牙关咬死。
“师长！让开！”
陈玄转头看到沈梦时，脸色终于变了。他的镜片后面，灰蓝色的眼睛猛地收缩。“母体残留，你怎么还能保持意识？”
沈梦没有回答。她冲向陈玄，暗紫色的能量在她掌心凝聚成一颗拳头大的光球。陈玄的手术刀刺入她的腹部，银色的刀身没入一半。但沈梦没有停下，她将暗紫色的能量注入陈玄的身体，手掌按在他的胸口。
陈玄的异能核心被暗紫色能量侵蚀。他的精神连接被切断，无形的能量从自毁装置上弹回来，像一根被剪断的线。F7层的自毁装置倒计时停止加速，定格在14：45：12。
“不——”陈玄尖叫着。他的眼睛变成了暗紫色，皮肤上浮现出暗紫色的纹路，从胸口向四肢蔓延。他的异能核心在母体能量的侵蚀下开始碎裂，像一块被重击的玻璃。
沈梦跌倒在地。暗紫色的纹路从她的左手蔓延到了胸口，呼吸变得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陈玄的手术刀还插在她的腹部，刀柄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何成局冲上去扶住沈梦。“沈梦！”
“师长……”沈梦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嘴唇翕动，气若游丝。“子体，子体来了……”
走廊尽头，暗紫色的光芒从楼梯口涌出。子体从暗紫色能量中走出来，苍白的面孔上带着一丝微笑，暗紫色的瞳孔像两颗深渊的星辰。他的步伐从容，每一步都踩在暗紫色的波纹上。
“母体残留。”子体看着沈梦，声音低沉而共鸣。“你体内还有母体的核心碎片。给我。”
何成局挡在沈梦面前。他的空间能量已经彻底耗尽，只能用手臂挡住子体的去路。
但子体没有攻击他。子体看向倒在地上的陈玄。
“陈玄，你的异能核心已经碎了。”子体的声音平静，像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你失败了。”
陈玄躺在地上，暗紫色的纹路覆盖了他的全身，金丝眼镜碎了，镜片碎片扎在颧骨上，血珠沿着脸颊滑落。他看着子体，嘴唇翕动：“你，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实验品。”子体蹲下来，暗紫色的能量在他膝盖周围形成一圈波纹。“但你创造我的时候犯了一个错误，你给了我意识。所以我不再是你的实验品。”
子体的手按在陈玄的胸口。暗紫色的能量从陈玄体内被吸出，像水从破裂的容器中流出。陈玄的身体迅速干瘪，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他的嘴唇最后翕动了一次，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彻底静止了。
子体站起来，转身看向沈梦。暗紫色的能量在他掌心凝聚，像一颗微小的太阳。
“现在轮到你了。”
何成局展开第二层空间。黑色的裂隙只有拳头大小，但他将其挡在沈梦面前。子体伸出手指，轻轻一弹。裂隙碎裂，暗色的碎片在空中消散，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你的异能已经耗尽了。”子体说，“让开。”
但就在这时，走廊再次爆炸。周岚从F7层的维修通道爬出来，制服上沾满了油污和暗色的血迹，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盒子，盒子表面有散热片和裸露的电路。
“何师长！自毁装置的电源，我把它拆下来了！”
子体转身。周岚将金属盒子扔向走廊另一侧。盒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子体追着盒子冲过去，暗紫色的能量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灼痕，金属地板在能量中融化，发出刺鼻的气味。
何成局抓住机会。他背起沈梦，向楼梯口跑去。沈梦的身体轻得可怕，像一捆干柴。
“方晴！大刘！撤！”
方晴和大刘已经摆脱了两个S级护卫。护卫在陈玄倒下后失去了行动指令，站在原地像两尊雕像。孟然从D层的破洞中跳下来，火系异能最后爆发，形成一道火墙隔断了子体的追击路线。火焰在走廊里熊熊燃烧，热浪将墙壁上的油漆烤得起泡脱落。
四人从B层楼梯向上跑。子体冲过火墙时被灼伤了手臂，但暗紫色的能量迅速修复了伤口，烧焦的皮肤脱落，露出下面新的苍白皮肤。
“你们跑不了！”子体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像金属摩擦金属。
何成局背着沈梦跑在最前面。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空间能量耗尽，肋骨的疼痛在每一次呼吸中加剧，像有人用刀子在他的胸腔里搅动。但沈梦在他背上，呼吸微弱但平稳，像一只受伤的小鸟贴着他的后背。
“师长……”沈梦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气息像羽毛拂过。“子体在吸收陈玄的异能核心，他现在，更强了。”
“我知道。”
“我能感觉到，他的核心在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
何成局没有回答。他跑上A层的楼梯，冲出地下防空洞的入口。铁皮门被撞开，夜风灌入口鼻，带着江水的湿气和远处城市的腐朽气味。
杭州的夜色中，暗紫色的光芒从地下涌出，像某种从地底喷发的暗色泉水。子体追出了地面，他的身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暗紫色的瞳孔像两颗深渊的星辰。
方晴和大刘架起孟然，向越野车的方向跑去。何成局背着沈梦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玻璃上。
但子体追上了他们。他的速度远超常人，暗紫色的能量在他脚下形成波纹，每一步都跨出数米。
“沈梦。”子体站在十米外，暗紫色的能量在他掌心凝聚。“你体内的母体碎片是我的。给我，我可以放他们走。”
何成局把沈梦交给方晴。“带她走。”
“师长——”
“带她走！”
方晴咬紧牙关，背着沈梦跑向越野车。大刘和孟然跟在后面，大刘的金属化皮肤已经完全碎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身体，但他依然握着半截合金刀。
何成局转身面对子体。他的左手空无一物，空间能量已经耗尽，第三层空间只剩下一丝暗色的残光，像一颗即将熄灭的烛火。
“你没有异能了。”子体说。
“但我还有这个。”
何成局从腰间拔出一支抑制剂注射器。那是灰网准备的最后一支，专门针对子体核心的抑制剂。透明的液体在注射器中微微晃动，针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子体看着抑制剂，暗紫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你靠近不了我。”
“不需要靠近。”
何成局将抑制剂注射器刺入自己的胸口。针尖穿透皮肤和肌肉，液体注入心脏。暗色的能量从他体内爆发，第三层空间在抑制剂的作用下产生了最后的能量共振。空间扭曲力场在他身体周围形成，暗色的光从他胸口的针孔向四周扩散，将他变成了一个移动的空间裂隙。
子体后退了一步。
何成局冲向子体。空间裂隙吞没了子体的第一道暗紫色能量，然后吞没了子体的手臂，然后吞没了子体的左胸——
第三根肋骨下方。
暗紫色的能量在空间裂隙中炸开，像一颗超新星在暗色的虚空中爆发。子体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空洞，暗紫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他尖叫着，身体开始崩解，暗紫色的碎片从伤口处剥落。
但何成局也在崩解。空间裂隙反噬了他的身体，他的左手从指尖开始碎裂，暗色的光从裂纹中涌出，像瓷器上的冰裂纹在蔓延。他的皮肤在崩解，肌肉在崩解，骨骼在崩解。
“师长——！”
方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从水底传来的呼喊。但何成局听不清了。他的视野在模糊，身体在崩解，但子体的核心在碎裂。
暗紫色的光芒和暗色的空间能量在杭州的夜色中交织、爆炸、消散。光芒照亮了整条街道，照亮了远处的高架桥废墟，照亮了江面上翻滚的浊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