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甘渚携甘巡前来辞行。
李峥送他到山下,直到金沙滩。
到了滩头,甘渚拱手道:“哥哥不必再送,俺这便去了。”
“那三艘船先借停在你岸边码头几日,待俺寻着买主,再来取货。”
李峥点头应下:“兄弟放心,码头尽你用,这几日船员伙食也一并由山寨包了。”
甘渚闻言连连道谢:“哥哥如此厚待,俺甘渚记在心里,日后有事尽管招呼兄弟,锦帆贼愿为哥哥效劳。”
李峥拱手回道:“梁山也是如此。”
甘渚点了点头,领着甘巡往船上去了。
李峥目送他远去,这才回了山寨。
汪兆原留在山上坐一把交椅,李峥给他安排了间干净屋子,又拨了两个喽啰听用,专司行文走檄之事。
汪兆原也不推辞,当日便将寨中各头领名目、粮草数目、兵器存余一一整理成册。
李峥看了那册子,却见字迹清晰、条理分明,心中越发满意。
过了几日,李峥把马三和孙望唤到跟前。
两人到了堂中,李峥开门见山道:“你二人可知牛头山?”
两人都摇头。
李峥道:“此山在梁山西北五十里处,有一伙强人占山为王,我欲攻打此山,你二人谁能替我去探一探那山里的虚实?”
马三闻言,面有难色。
他腿脚虽快,巡山报信倒也做得,但若说潜入敌营探听消息,却是个外行。
反观孙望斥候出身,却是专业对口。
孙望上前一步道:“哥哥,我愿去一趟。”
李峥点了点头:“你要带多少人?”
孙望回道:“哥哥有所不知,探查敌情不比其他,人越少越隐秘,我一人去便够了。”
旁边的马三听了,皱眉道:“此事不妥,还是带几个兄弟同去,免得失了前蹄。”
孙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自己到底还是降将的身份,尚未得山寨上下完全信任。
他低头片刻,有些低落地开口道:“哥哥说的是,那便再遣几位......”
此刻李峥却一摆手:“不必,你一个人去,一应盘缠器械找老疙瘩领便是。”
孙望愕然抬头:“哥哥,我......”
李峥笑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信你。”
孙望眼圈微微泛红,抱拳道:“哥哥等我,快则三天,慢则五天,孙望必定回来。”
说罢,转身出了门外。
望着他出门,马三有些担忧道:“哥哥,此番放他走了,他若一去不回怎么办?”
“以他的本事,怕是把寨中兄弟都散出去,也抓不回他。”
李峥却道:“他的本事都在探查敌情上,难道因怕他走,便一直藏着不用他么?”
“既是兄弟,便该信他,即便他真无信跑了,也好过暗藏异心留在寨中,迟早闹出祸事来。”
“而且,我看他不像个投机小人。”
。。。。。。
孙望出了寨门,却如李峥所想,并没有趁机逃之夭夭。
他是被迫入伙不假,可这些日子在山上与众兄弟每日操练饮酒,一同开田盖房,渐渐对这山寨有了归属感。
与在边军和赵家时不同,给他们卖命杀人,只是为了换得钱财。
可在梁山,大家却是共同守护山寨,过的是难得的安宁日子。
于是孙望下定决心,此番定要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让兄弟们彻底接纳。
他是经验丰富的老斥候,没有直奔牛头山,反而先绕去了附近的荆门镇。
入了镇子后,第一时间换了身行头,扮作贩货的客商。
在镇上转了半日,盯上了一个本地泼皮。
这类泼皮消息最灵,许多强人要靠他们销赃探风,对周边山头底细都是门清。
孙望跟踪那泼皮,摸清他住在镇外一座破庙里。
待到夜色朦胧,孙望潜入破庙。
泼皮正躺在柱子后面酣睡,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军中斥候的手段自是狠辣,孙望潜步到泼皮身旁,上前捂住他的嘴,一刀直直扎进他左肩。
泼皮被剧痛惊醒,拼命挣扎起来。
而孙望只是冷冷盯着他的眼睛,直到他挣扎渐弱。
泼皮心生绝望,只觉面前这人的眼神像屠夫看牲畜,没有半点感情。
孙望低声道:“我问你答,明白么?”
泼皮疼得满脸是汗,呜呜点头。
孙望不多话,反手又是一刀扎进他右肩。
泼皮彻底没了声气,只抖着嗓子道:“饶命......好汉饶命......”
孙望拔了刀,在泼皮衣襟上擦了擦血:“你可知牛头山?”
泼皮连连点头。
孙望道:“我要知道山上那伙强人的底细来历,把你了解的尽数说来。”
泼皮忍着疼痛道:“那牛头山距此十五里,山上原有一座道院,几年前便荒废了。”
“后来来了一伙强人,为首的叫王景,啸聚了三百多号人占了道院,整日杀人劫掠。”
“如今牛头山数里范围内已无人过,就连行商都绕着走。”
孙望轻笑一声:“说得这般详细,想必和那伙人相熟吧?”
泼皮刚沉默了一瞬,立刻感觉到孙望又将刀尖抵在自己腰眼上。
他连忙道:“熟的!熟的!他们偶尔来镇中买卖,小的替他们办过几回事。”
孙望点头:“你也不必怕,我与那伙人有旧怨,你带我去山上远远看一看,我便替你料理创口,再给你一笔钱。”
泼皮忙道:“小人愿去。”
趁着月色,孙望把那泼皮从柱子上扶起来,两人走了十五里山路。
到了地头时,天色已是渐亮。
孙望抬头看时,那山不甚高,果然状如牛头,形似卧牛之势。
满山杂树丛生,一条小道蜿蜒而上,半山腰隐隐露出一截院墙。
孙望打量了一番,转头对那泼皮道:“此处便是了?”
泼皮连连点头,苦苦哀求道:“好汉,放我归去罢。”
见孙望没接话,那泼皮大喜过望,转身便走。
这时孙望上前一步,在他背后一刀抹了脖子。
泼皮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下去。
孙望将尸体拖进路边草丛里,又剥了泼皮的外衣换在自己身上,整了整腰间短刀,顺着山路往山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