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锦帆贼首甘渚,自与李峥在金沙滩前言语相交,心中暗服其气度。
这日回到梁山泊,还未出手此番劫掠的货物,便先奔水泊梁山而来。
在马三的指引下,甘渚弃舟登岸,带着两个随从沿着新修的土路往梁山上走。
一路看着梁山景象大变,他心中也暗自吃惊。
原以为李峥等人不过是将这梁山当作临时巢穴暂住,却不曾想将这梁山打理得井井有条,连那些流民都安置下来。
那可是上千个人,这么多张嘴每日要耗多少粮食,换成他肯定舍不得。
到了山头上,刚好众多士卒结束休息,继续用木杆对练。
杜宇、罗攀等头目拿着鞭子,代替李峥在旁看管。
不远处,则是新开辟的一片菜田。
一些老者、妇女在田间除草,哪怕操练的喊杀声传来,他们仍是不惊不怕,悠哉悠哉。
甘渚看到这一幕更加惊讶,这里竟让他有一种勃勃生机之感。
这种生机,现如今只在大周的州府能看到,其他任何县城、村庄都见不到。
关键是,此处是贼窝啊!
明明是贼窝如此和谐,这对吗?
甘渚忍不住对身旁一人道:“俺原以为李峥不驱赶这群流民已是仁义,未料他竟连田都开出来了。”
那人身穿长衫,戴着东坡巾。
听闻甘渚的话,却是含笑不语,眼中似有思索之色。
直到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三人才回过神来:“哈哈哈!甘渚兄弟!”
甘渚望去,却见李峥散着头发,敞开衣襟,大步迎了过来。
他不由得也露出笑意:“镇山东!俺来找你喝酒了!”
李峥也笑道:“我当兄弟忘了那日之约,正寻思你几时来讨酒吃。”
甘渚道:“江上官军追得紧,摆脱他们费了些力气。”
说罢,举起手中鱼篓:“俺在江上打到了两条金色的大鱼,颇为新奇,带来给你作礼物。”
李峥探头一望,果见两条金灿灿的大鱼卧在篓中,鳞光映目,只是分不出什么品种。
不由为难道:“这鱼好生漂亮,只是我这山寨初建,却是没有水塘可养。”
甘渚一甩手:“养它作甚!咱们都是粗人,打来便是吃的!”
李峥一愣,随即笑道:“兄弟豪爽,好,今日咱便尝尝这金鱼儿的味道。”
甘渚又指了指身旁两人:“今日带了两个兄弟过来蹭酒喝,李峥兄弟可方便?”
李峥道:“兄弟的兄弟自是李某的兄弟,有何不便?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其中一个年轻人拍了拍胸口:“俺叫甘巡,江湖兄弟称我「过江蛟」,见过李峥哥哥!”
甘渚道:“他是俺家从弟,管着俺手下一条大船,带他来与兄弟认认门。”
“至于这位,乃是「展卷先生」汪兆原兄弟,却是此次俺新交的朋友。”
汪兆原一副书生打扮,向李峥行礼:“小可汪兆原,见过哥哥。”
“好!皆是英雄豪杰,来我山寨做客,乃李某之幸。”
李峥一一还礼,摆手引众人入寨。
留守寨中的武安青、韩铸、张隐几位头领也来相见,众人分了主客坐下。
甘渚三人见堂中虽然简陋,却是木梁石础、寨旗高悬,俨然有了几分气派。
不由率先开口道:“俺当初还想着你上了梁山,这群流民该怎么办,没料到兄弟你手笔这样大,竟真把他们留下来了。”
李峥笑道:“如今世道不好,皆是苦命之人,抱团取暖罢了。”
甘渚赞道:“兄弟是仁义之人,俺之前将这水泊当做一处蔽身地,遇见这群流民觉得可怜,却也没有接济之心,俺不如你。”
李峥一笑:“我也不白养他们,他们要种田、要修路、要干活的,自给自足方能长久。”
两人说了半晌,甘渚口干舌燥,当即笑道:“说了这许多,都口渴了,怎么不见酒来?”
李峥当即唤人取酒。
过了半晌,却见老疙瘩跑了过来,面色为难。
李峥看到他这样,于是问道:“怎么了?”
老疙瘩道:“哥哥,前几日开宴把存酒吃尽了,一滴也没剩下。”
李峥面上微微一凝,正要说话,甘渚已面色不悦。
“李寨主,俺当你面来讨杯酒吃,莫非这点薄面也不给?”
此言一出,众黑风寨头领也不乐意了。
武安青更是站起身:“甘兄弟,没酒了买来便是,何须与我哥哥发怒?”
甘渚道:“俺甘渚与人相交最重信义,寨主既然那日说要请俺喝酒,便该留一碗。”
“没了酒便拿话搪塞,岂是大丈夫所为?”
武安青还准备说什么,却被李峥伸手压下:“此番是我之过。”
李峥知道,像是甘渚这般人最看重脸面。
自己之前答应了请他喝酒,即便他没来,也得把这碗酒留下。
如今拿不出酒来,让两人都没了面皮,怎么说都是自己的错。
甘渚冷哼一声,起身欲要走。
李峥上前拦住:“兄弟何去?我犯了错,兄弟打骂便是,还要与我绝交吗?”
甘渚冷笑道:“你乃山东大寇,手下千把个兄弟,我若敢和你动手,怕是连梁山都走不出去。”
李峥道:“这样,兄弟在此稍坐,给我半日工夫,我亲自下山去买。”
甘渚看向他:“当真?”
李峥道:“失信于人在前,岂敢再诓骗你?”
随即看向众人:“我去去便回,尔等谁也不必跟来。”
众头领皆是面露惊色:“哥哥不可!”
武安青更是皱眉道:“哥哥千金之躯,怎可......”
李峥打断道:“莫要再说!”
说罢,从一旁拿了手斧插进腰间,又去取了一锭银子,对甘渚三人拱了拱手。
随后转身大步出了寨门,竟真的一人一斧,沿着山道直下梁山去了。
甘巡、汪兆原欲要劝说,但见甘渚一言不发,只得作罢。
由于李峥有言在先,寨中无一人敢跟上。
见到李峥真的自己下山去,甘渚看向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心想:此人去得这样干脆,倒真不寻常,俺甘渚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豪气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