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东时间早晨9:33,纽约,唐人街】
细密的雨丝垂落,淅淅沥沥。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
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广东口音,说的是中文。
“林先生,晚上好。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电话那头是个青年人,普通话标准,语气极其客气,像是每一个字都提前掂量过分寸。
“是小张啊。”老人笑了笑,“这么晚了,还没下班?”
这个时候的北京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了。
“最近事情多。”男人也笑,“您身体还好?”
“老样子。”老人说,“说吧,这个时间打过来,不会只是问我身体。”
电话那头短暂地停了一下。
“林先生,我想跟您打听个人。”
“谁?”
“LanCe Walker。陆泽。华裔,二十多岁,在纽约做对冲基金。最近动静很大。”
雨丝敲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问:
“怎么突然问起他?”
青年斟酌了一下词句,才说:
“最近这边对美国市场,有些事情……拿的不是很准。外面声音很大。我们听说这个年轻人在贝尔斯登那一笔上做得很准,所以..领导想先了解一下人。”
老人站在窗前,望着巷子里被雨水打湿的红灯笼,沉默了几秒。
“你们那边,不是一直有一堆人盯着纽约吗?”
“盯着,不代表能看明白。”青年人轻声叹气。
他这句话说完,电话两头都安静了一下。
老人听得懂这句话背后的无奈。
去年那几笔钱砸进来时,多少人拍着胸脯说这是布局,是窗口,是机会;
可一年不到,账面就已经烂得没法看。
有人在纽约卖故事,有人在首都收后果。
到了今天,谁也不敢提那些交易的成色到底如何,可有些事,不说,不代表不存在。
“你们想见他?”老人问。
“如果方便的话,想先见一面。”
青年人说得依旧客气,“不一定非得谈什么大事,就是想先聊聊。看看人,听听他对现在市场的看法。”
“只是看法?”
电话那头笑了一下,笑意却有点发虚。
“先从看法开始。”
老人没有接话。
过了几秒,青年人又补了一句:
“林先生,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讲得好听的人。”
老人听完,目光微微一动。
“他父亲,”他缓缓开口,“是我老朋友。”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那……”
“我可以替你问一句。”老人打断了他,“但我不替他答应任何事。”
“那就已经很感谢了。”
男人立刻说道,“我们这边会准备好诚意。”
“诚意?”老人轻轻哼了一声。
窗外的雨声更密了些。
“你们要是真想和他谈,”老人声音不高,却忽然沉了下来,“最好先想明白,你们现在拿得出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老人继续道:
“这孩子我许多年没见了,脾气、心思、手段,我都不敢替他打包票。但有一件事,我大概猜得到。”
“什么事?”
“空手套白狼那一套,”
老人淡淡道,“在他那里,怕是不好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明白。我们会认真准备。”
“嗯。”
老人挂断电话。
他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部老款诺基亚,看着雨夜里的唐人街,看着那些被岁月浸得发旧的中文招牌,久久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叹了口气。
“建华啊……”
“你儿子,是真长大了。”
……
【远星资本办公室】
电视还开着,静音。
CNBC的滚动字幕从屏幕底部缓缓爬过,Far Star Capital这个名字每隔几分钟就会重新出现一次。
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没看完的邮件。
高盛、花旗、摩根士丹利、德银、瑞银——发件人的名字一个比一个显赫,措辞一个比一个克制。
有人邀请晚餐,有人邀请高尔夫,有人表示愿意提供“更灵活的主经纪服务”,有人只写了短短一行:
LanCe, let’S talk.
伊莎贝拉站在桌边,把最后一份打印出来的名单放下。
“到目前为止,想见你的人已经排到下周三了。”
陆泽“嗯”了一声,视线却没有停在那些名字上。
他手边放着一份研报。
WTI原油,102.47。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两秒,正要把纸翻过去,桌上的电话响了。
伊莎贝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了半秒。
“谁?”
“格林伯格。”
陆泽伸手接起电话。
“LanCe。”
电话那头,格林伯格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甚至带着点淡淡的笑意,“晚上没打扰你吧?”
“看情况。”
格林伯格笑了一声。
“那我就长话短说。有人想见你。”
“谁?”
电话那头停顿了半秒。
“约翰 保尔森。”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曼哈顿灯火通明,像一张巨大的、永远不会睡去的网。
陆泽坐在那里,握着电话,没有立刻说话。
保尔森,金融教科书上讲到次贷危机时都会停下来提一嘴的人物,他早了整整一两年提前看到了这场埋藏在水面下的巨大危机,并在07年狂赚150亿美元。
而之后,他也准确押注了贝尔斯登、雷曼的倒台。
现在的他,在华尔街有着近乎神话的地位。
“好。”
陆泽答应了。
挂断电话,伊莎贝拉表现的有些惊讶。
“保尔森?那个做空次贷的保尔森?”
“是他。”陆泽点点头。
“他找你干什么...而且是通过格林伯格。”
保尔森现在掌管着百亿美元的基金,前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甚至都是他基金的顾问。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陆泽说。
“华尔街稍微有分量的人都认识。只要你出名了,有价值了,大家就会愿意认识你。就比如高盛的CEO邀请我打高尔夫。”
不过陆泽还是补充。
“但保尔森...或许是这笔交易很好奇吧。”
伊莎贝拉想了想,“可以理解。”
陆泽挑了挑眉。“嗯?”
“所有人都对远星,对你很好奇。记者们的采访邀请已经填满邮箱了。”
陆泽笑了笑,没有否认,只是说。
“某种程度上,他或许依旧是孤独的。他这次也做空了贝尔斯登,虽然没有我们那么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