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老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目光落在正抱着那张比脸还大的饼、吃得认真又专注的苏妙灵身上,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有一件事情,也是时候该告诉你了。很早以前,无情神曾经来找过我。祂说,祂要去做一件事情,而这件事情不能让你知道。所以,我便封锁了祂的权限。也因此,祂后续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就一直无法知晓了。”
曦原本乖乖待在一旁,听了这话,小小的身子动了动,几下便爬到菩提老祖头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两只小脚丫子一下一下地摇晃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思索:“虽然我知道,祂管理着时空碎片,可以找到你的其中一个分身。不过正常情况下,祂不可能直接去找你。到底会是什么事情,能让你直接封锁了祂的权限?”
菩提老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有人在删除、替换每个星球的历史文明。已经有好几个星球,因此覆灭了文明。而地球,也只是其中之一。”
苏妙灵听到这话,手上动作猛地一顿,那块比脸还大的饼被她重重放下,脸上原本轻松的神色瞬间收了起来,声音都跟着提高了几分:“这个现象,21世纪就已经出现过了!有人正在大规模更换孩子们的教材,他们甚至把历史单独挑出来,不再作为中考的内容。甚至在我读书的时候,还有清朝余孽,想更改我们所知道的历史!在我还不知道自己是嬴政后人的时候,你知道那时候老师都是怎么教的吗?他们只说嬴政是暴君,说他焚书坑儒,说他不顾百姓死活大量征税,还强制百姓去修长城。可是他们从来不说,他为什么会这么做。甚至连明朝那些女将军,也都被删得一干二净。后来那些事迹,全都是靠后续一些考古学家,一点一点挖掘出来的!”
蒙毅把心中的问题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所以,无情神是发现了有人在动地球的文化,才特意过来找您的吗?”
菩提老祖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桌子上不紧不慢地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是敲在每个人紧绷的心上。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他们早就动过其他国家,也早就更替过其他国家的文明。只是华夏的文明,他们一直动不了根基。华夏的根基太深了,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他们才会选择从秦国开始泯灭。因为秦国的统一,改变了后面华夏的一切走向。无情神是因为嬴政而诞生的,祂比谁都清楚,一旦秦国的根基被毁灭,那么后面的历史将不复存在。所以这一次,祂根本就没有完整的轮回。”
所有人听到这话,都震惊地看向菩提老祖,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什么?”
连曦的语气里都带着难以置信,甚至隐隐有些颤抖:“什么叫没有完整的轮回?轮回还能不完整吗?”
菩提老祖没有急着解释,只是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茶水,随后将那一滴水轻轻一挥,水珠便飞到空中,迅速散开,化作一面澄澈的水镜。水镜之中,渐渐浮现出画面:无情神站在一堆灰暗的星球之中,目光缓缓落向那颗蔚蓝色的地球,祂久久地望着,像是要把那颗星球的样子刻进神魂里。过了许久,祂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神域禁区走去。
画面中,祂强行把自己一半的神魂剥离出来,那过程显然极其痛苦,神魂撕裂的瞬间,连周身的空间都跟着扭曲了一瞬。紧接着,祂用残余的神力,将那一半神魂送入轮回。此时,祂身上的光环反而越来越淡,越来越暗,光芒几乎要吞没祂的身形。祂没有回头,一步一步,缓缓走进了那片被禁忌笼罩的禁区。
曦看着无情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禁区之中,声音都紧了起来:“祂进去干什么?一旦进去,就很难活着出来了!”
菩提老祖看着苏妙灵,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沉重:“所以眼前这个小姑娘,其实并不是完整的。她只有一半的神魂,另一半并不在身上。也正因为如此,她才需要跟无形神融合。只有让那一半回来,她才是真正完整的她。至于另一半无情神,进入禁区之后,并没有消散。祂一直守在那里,守着华夏的根。”
话音落下,屋中瞬间安静下来,连糕点碎屑落在衣襟上的轻响都听得清清楚楚。苏妙灵捏着饼的指尖微微泛白,脑子里乱糟糟地转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我从出生开始,就少了一半神魂?那祂守着华夏的根……禁区里到底是什么,能让祂待这么多年不肯出来?”
菩提老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目光又落回水镜之上,水镜里的画面渐渐变换,露出禁区深处藏着的模样:那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空间,正中央立着一块半塌的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迹斑驳的大字——华夏。
无数细碎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围绕着石碑不断盘旋,而已经只剩半片神魂的无情神,就静静立在石碑旁,身上的神力一点点散出来,裹着那些快要熄灭的光点,不让它们被混沌吞掉。
“那些光点,就是散落在时空里被撕碎的华夏文明碎片,从秦国开始,历朝历代,只要被那群人动过手脚的,碎片都会被冲到禁区边缘,若是没人守着,不出三千年,这些碎片就会彻底被混沌磨成虚无,到时候,就算后世再怎么考古,也拼不出完整的华夏了。”菩提老祖缓缓开口,声音里终于带了几分说不出的怅然,“祂剥离一半神魂送进轮回,一来是让你带着那一半神魂去找无形神,二来,也给华夏文明留了一条后路——只要你融合完整,祂就算彻底没了,这些碎片也能靠着你身上的神魂印记,重新聚拢回来。”
众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菩提老祖便已经接着说了下去,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水面,瞬间激起千层浪:“但这么做的代价,就是你必须以命相抵,必死无疑!”祂说得极慢,每个字都仿佛从极深的地方压出来,沉甸甸地砸在众人耳畔。
嬴政闻言猛地踏前一步,玄色王袍扫过案角带翻了茶盏,滚烫的茶水泼在砖地上,氤氲的热气都挡不住他声音里的冷硬:“不行。小灵是我嬴氏后人,凭什么要让她拿命去换?要守,我们秦人自己守,用不着让她去送命!”
蒙毅也立刻按在了佩剑的柄上,眉头拧成一团:“菩提先生,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无非是跟那些人对着干,我们大不了拼杀一场,何必非要牺牲小姐?”
苏妙灵看着水镜里静静立着的那道身影,指尖捏得越来越紧,指腹蹭过饼边掉下来的碎屑,忽然笑了笑,声音却异常稳:“可是祂已经守了这么多年了啊。从两千多年前秦建立开始,祂就一个人站在那里,顶着混沌吞蚀,守着这些碎片子。我们生在华夏,长在华夏,本来就该接过这个担子,怎么能一直让祂一个人扛着?”
爬在菩提老祖头顶的曦听完,小小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鎏金纹路疯了似的转起来,声音带着少见的怒意:“胡说!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的!大不了我拼着神魂碎裂,闯进去把祂换出来!当年祂是为了护着这个星球才做的决定,我作为创世神,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祂守了这么多年,还要把祂的轮回搭进去!”
菩提缓缓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杯底落在案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才慢慢开口:“没有用的,她已经完成了她的使命,她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无论你们怎么四处奔波,怎么设法更改,都无济于事的。”
祂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根极细的针,不偏不倚地刺进了众人最不愿触碰的那一处。
菩提抬起眼,目光落在曦身上,停了一瞬,才又接着道:“我知道,这个孩子是曦养大的。其实,曦,你曾经也给她算过几次吧?”
祂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像是早就看透一切的平静:“可无论哪一次,算出来的结局,都只有一个。她的命运线太过明显,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所有的走向都清清楚楚,所以可以算得出来。不像嬴政,命数被遮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法算出。”
嬴政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着,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仿佛胸腔里压着千钧重石,半晌他才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她的使命到底是什么?哪怕是变成无精神,我也能接受!”
菩提老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静静望着他,良久,才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不重,听在人耳里却像是一阵从极远极远的岁月深处吹来的风,带着说不出的无奈与苍凉:“她因你而诞生,从出现在这世上的那一刻起,她的命数就只系在你身上。你求长生也好,你走成神之路也罢,如今你既然已经成了神,她的使命也就到头了。”
祂说到这里,目光落向虚处,声音又低了几分,缓缓补道:“等她变成无情神,也不会再留在这世间。她会随着使命的完结而消散,因为她自始至终的使命,就只有这一条。多一分没有,少一分也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