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神力顺着曦牵引出的纹路缓缓流动,原本悬着心的几人,见渡神力的过程一直平稳,渐渐放下心来。蒙毅捏着半卷没吃完的烤鸭饼,目光在软榻旁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又悄悄挪回案边,就着剩下的糖醋味接着吃,只有赵高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空了一半的蜜水杯,没好意思坐下。
不大一会儿,外面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赵高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开门,果然见大扶苏站在门外,一身素色常服,手里还捏着半卷没整理完的京畿巡防记录,脸上带着几分急色,看见赵高便压低声音问:“赵大人,父王叫我过来,是出了什么事?曦神那边无碍吧?”
赵高侧身把他让进来,也跟着放轻声音把方才查到内鬼的事简单说了两句,末了才领着他走到内室门边,示意他先稍安勿躁,等渡神力结束再说。扶苏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悄悄点头应下,规规矩矩站在门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生怕打扰到软榻旁两人。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缠绕在嬴政手腕上的淡金色微光渐渐淡了下去,曦先轻轻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抹了把额角的细汗,脸上那点不正常的苍白彻底褪去,重新变得容光焕发,一双眼睛亮得像浸了碎星。嬴政也松开抵着曦的手,只觉得丹田处的本源神力略沉了些,却没有什么虚耗过度的不适,反而像是被疏通了淤堵一般,比之前更流畅了几分。
“好了?”嬴政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渡力后的微哑。
曦点点头,抬手揉了揉额角,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不少:“好了,大部分神力都补回来了,剩下的慢慢养两天就能彻底恢复。”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侍卫压低了却掩不住紧张的声音:“你是谁?不能进去,大胆!”
那声音并不算高,却像是被什么突然打断了,尾音还带着几分措手不及的慌乱。众人闻声都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迈进了内室,来人须发皆白,头发如银丝一般整齐地束在脑后,胡子也是长长的、白白的,一直垂到胸前,随着步子微微拂动。他身上穿着一身半旧的道教袍服,宽大的袖口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整个人站在那里,便透出一股不属于这宫廷内院的清远之气,既没有通报,也不曾行礼,仿佛出入此地早已是寻常之事。
那道长对屋内这凝重的气氛仿若未觉,径自走到桌旁,将手中提着的食盒稳稳放下,动作不疾不徐,盒底与桌面相触时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他抬眼看向曦,声音平和,却自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曦小友,这些事我早已知晓,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居然会对你动手。”话里的语气并不激烈,隐隐还带着几分旧识之间的叹息。
曦脸上的鎏金纹路蓦地活跃起来,流动得比方才还要快上几分,像是被那食盒里透出的气息勾动了。祂伸手打开食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看起来极普通的糕点,通体莹润透亮,质地透明如水,乍一看像极了水晶糕,可细看之下那光泽又截然不同,凝而不散,仿佛每一块里都藏着一缕极淡极轻的光。“哇,你这家伙终于送对了!”曦眼睛一亮,声音都扬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嬴政客气地行了一个礼,礼数周全,不卑不亢,目光却始终落在那位须发皆白的道长身上,声音沉稳地问道:“先生尊姓大名?”他这一问,既是对来人身份的探询,也是身为帝王面对如此人物时难得收敛了锋芒的谨慎。
曦正吃得可欢,闻言抬起头来,腮帮子还微微鼓着,视线却越过嬴政,落在了正吃得满嘴流油的苏妙灵身上,含含糊糊却又笃定地说道:“你们可能不会知道,你肯定知道。”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卖关子的得意,仿佛笃定苏妙灵一定能猜出答案。
苏妙灵手里还捏着半块糕点,嘴角油光锃亮,闻言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疑惑地用手指了指自己:“我吗?”她显然没料到曦会把这个问题抛到自己身上,一时之间只顾着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翻找记忆。
“你不是以前看过西游记吗?”曦见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仿佛在等着她自己去揭开谜底。见苏妙灵仍旧一脸疑惑,祂便又耐心地解释道:“孙悟空的师父是谁?”
“菩提老祖……”苏妙灵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正要继续啃手里的糕点,动作却突然一顿,“等会?”她原本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会儿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对上了,连嘴里的食物都忘了嚼,瞪大了眼睛看向曦,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是说他是菩提老祖吗?可是他只是有一个原型,并不是真的有啊?”她记得清清楚楚,西游记里的菩提老祖不过是书里虚构出来的人物,是为了给孙悟空安排一个来历才写出来的角色,怎么到了曦这里,竟成了活生生站在眼前的人。
曦脸上的鎏金纹路开始慢悠悠地打起转来,像是一圈圈漾开的水波,映得祂整张脸都多了几分莫测的神采。祂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旧事:“在你们的人类史上,确实是说有一个原型,但祂本身就已经是存在的。从辈分来说,他算是我兄长,祂诞生的时候我还没诞生呢。我诞生的时候,他已经塑造完规则了,其实最开始的系统是他创造的。”
菩提老祖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曦身上,看着祂吃了两口糕点才开口:“我这次过来,除了给你送你记挂了千亿年的玉露糕,还有一件事要给你说。”
曦放下手中的糕点,身形忽然一缩,眨眼间就变成了小小一个,轻飘飘地飞起来,稳稳落在了菩提老祖的肩头,语气里还带着点撒娇似的抱怨:“果然只有涉及到我的生命危险,你才会出现。说吧,什么事情!”那小小的身子坐在宽大的道袍肩线上,两条腿还晃了晃,怎么看都像是个在长辈面前讨说法的孩子。
看到这一幕,苏妙灵气得直跺脚,嘴里的糕点都还没咽利索,便不甘心地嚷道:“凭什么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你就没让我见过这么小的你!”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比划了一下曦变小后的尺寸,眼里又是稀奇又是委屈,觉得自己白白跟祂混了那么久,居然连这般可爱的模样都没见过。
菩提老祖微微侧过头,伸出手指点了点肩上小小的曦,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逗弄晚辈的意味:“我见到祂诞生的时候,就是这么小,抓着我袖子还撒娇。”祂话音不重,却像是一下子把时光拉回了极遥远的从前,惹得周围人都竖起了耳朵。
曦那张玄色的脸向来只有鎏金纹路明灭流转,从不见什么多余神色,这一次脸颊上却居然浮现出淡淡的粉色,连鎏金都转得有些局促起来。祂急急地扭过头,声音里透出难得的窘迫:“不要当着这么多人说我黑历史!你不是说有事要说吗?你倒是说呀!”
菩提老祖把手中那块糕点轻轻掰下一小角,递到肩上那小小的曦嘴边,动作自然又熟稔,像是早就做惯了这样的事,一边喂着,一边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我查到了一些线索。魔界这一次比较倒霉,你培养出来的那个魔王,被那些家伙攻击之后,伤势过重,如今已经进入沉睡了。所以魔界的防护会比往日弱上一点,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那群家伙混了进去。”
小小的曦张嘴接了糕点,腮帮子动了动,听着听着,神色也渐渐认真起来,鎏金纹路转得慢了几分。菩提老祖收回手,目光落在远处,语气依旧平和,却透着一股子洞悉世事的笃定:“他们找到了破解通往人间通道的法子,所以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士卒能爬出来。但是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士卒根本没有肉身?”
曦抬头看着菩提老祖,小小的身子在祂肩头坐正了些,鎏金纹路随着思绪缓缓明灭,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凝重:“所以这些都是被吞噬过的士卒,已经脱离魔界了。可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连我的权限都根本查不到他们的下落?”
菩提老祖只是静静地看着嬴政,目光平静而深不见底,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一字一句都说得清楚:“和我们同类型的神有很多,比如你眼前这一位,哪怕他作为人类,你都无法查询他的权限。可他又打不过你,所以这一点足以说明,要杀你的人,拥有很高的权限,但实力却不怎么样。然而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杀你,还要抹了这位小友。”他说着,目光落向一旁,语气仍然很淡,却让周围的人都觉察出事情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正说着,小扶苏怀里抱着一幅画,迈着两条小腿往书案这边跑来,跑得急了些,一个没留神,便结结实实撞进了大扶苏的怀里。大扶苏伸手扶住他,语气温和中带着几分无奈:“慢点。”
小扶苏从大扶苏怀里探出一个小脑袋,先往屋里瞧了瞧,随即眼睛一亮,奶声奶气地咦了一声:“又来了一位新的先驱者吗?唉,他身上那小小的,好像是曦神?”
大扶苏将小扶苏稳稳抱了起来,耐心地纠正道:“不是。这位叫菩提老祖,和曦神算兄弟关系。你没看错,他肩上小小的就是曦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