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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不信张家,信他

    另外半块血玉。

    随着她抬手,缓缓露出全貌。

    这枚残玉,张麟纾戴了太久。

    久到她忘记了回家的路,忘记了自己。

    久到,这块玉成了她在这世间唯一的锚点。

    那些连自己都混沌模糊的日夜,她摸过无数次脖子上这块玉。

    她抬手,将玉递了过去。

    月色如寒刃,将两块残玉的断口映得泛白。

    两枚血玉严丝合缝扣在一起时,没有预想中的撞击声。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血液归流的悸动。

    断口处的血丝仿佛找到了归宿,瞬间连接在一起,彼此交融。

    完整的麒麟纹路刹那苏醒,鲜活流转。

    通体泣血红晕,荧光暗涌。

    两枚失散半生的玉佩,终于寻到了彼此。

    张起灵凝望着那尊恍若重生的麒麟,始终如冰雕般紧绷的肩背,在这一刻,无声地塌陷了下去。

    如同跋涉万古的苦旅行人,在荒原尽头,终于望见了归家的篝火。

    记忆依旧一片荒芜。

    但他的身体、他的血脉已经替他说:

    找到了。

    张麟纾望着他的侧脸,胸腔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又涨又闷。

    "你……叫什么名字?"

    他抬眸看来,月光落满眼底,难得染上一丝暖意。

    "张起灵。"

    三个字随风散进夜色。

    张麟纾眼底刚泛起的温软却骤然凝固。

    "你是这一代的——"

    她的声音微微发紧。

    "张家族长?"

    他抿了抿唇,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她仿佛整个人脱了力一般,闭上来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回心底。

    她信他。

    但“张起灵”这个名字,代表的从不仅仅是他自己。

    更是那个不知深浅的家族。

    再度睁眼,她语气清醒:

    “我不知道现在张家怎么样了。”

    “但在找回记忆之前,我不会回去。”

    张起灵沉默几瞬。

    最终,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双执拗又澄澈的眼睛,轻声应下:

    “好。”

    没有追问,没有劝说,没有半分族长该有的威压和命令。

    麟纾骤然怔住。

    她做好了所有准备——争吵、对峙、甚至动手。

    等着他搬出家规祖训,等着他用族长的身份施压,等着他说出“这不由你”之类的话。

    她把刺全竖起来了。

    可他只说——

    好。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样子,淡漠的,冷清的,不悲不喜。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审视和评判。

    只有一种她看了很久才辨认出来的东西。

    尊重。

    和一点点——极淡极淡的,心疼。

    张麟纾移开目光,仰头看向星河。

    喉咙口有什么东西堵着,酸酸胀胀的。

    她眨了眨眼,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湿意逼回去。

    不哭。

    她张麟纾什么时候在别人面前掉过眼泪。

    “张起灵。”

    她忽然喊他。

    他偏头。

    月光下,麟纾的眼睛亮得出奇,眼尾那颗泪痣被星光映得像一粒小小的琥珀。

    “我暂时不会回张家,”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但你——”

    “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只要你开口。”

    张起灵眼底微动。

    她小心翼翼,把“张起灵”这个人,与“张家族长”这个冰冷的身份里,剥离开来。

    她不信张家。

    信他。

    “……好。”

    这一次的回应,带着微不可察的哑意。

    张麟纾伸出手,将那块完整的血玉从他掌心拿起来,重新分成两半。

    一半塞回他手里。

    “你拿你的。”

    她声音微哑,没看他。

    “丢了,我找你麻烦。”

    张起灵低头,看着被她塞回来的那半块血玉,指尖微微合拢。

    “下次忘了——”

    她眼眶微红,就这样笑着说出困住彼此的苦难:

    “靠这个,我们还能认出彼此。”

    远处的山脊线上,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

    麟纾从岩石上跳下来,背对着他,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张起灵。"

    她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抬眼。

    她没有回头,声音被晨风送过来,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

    "你不准回张家告状说在外面遇到我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

    晨光从她肩头漫过来,给那道修长的轮廓镀了一层薄金。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

    “张麟纾。”

    他的发音很轻。

    张麟纾心口却被这三个字轻轻撞了一下。

    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不管回不回张家——”

    他顿了一下。

    “活下去。”

    “你也是。”她说。

    晨光终于漫过了远处的山脊线,把整片魔鬼城染成淡金。

    麟纾站在晨光里,回头看了他一眼,弯起眼睛:

    “走吧,再不回去他们该以为我把你拐跑了。”

    ……

    不远处的营地里,吴邪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篝火已经彻底灭了,只剩一撮灰白的余烬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眯着眼往远处扫了一下,隐约看见两个人影站在岩脊边。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再睁开,那两个高挑修长人影还在。

    吴邪的困意一下子醒了大半。

    他伸手去推胖子。

    “胖子……胖子!”

    "别……别碰胖爷的鸡腿……"

    胖子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睡得像头死猪。

    吴邪戳了他半天没戳动,胖子纹丝不动。

    吴邪苦笑。

    为什么又是自己。

    为什么每次都只有自己抓到这种场面。

    他苦啊。

    等那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营地时,吴邪已经把自己裹进了睡袋里。

    他什么都没看到。

    ……

    众人陆续起身,分装备、核对路线。

    这次西王母国之行,明面上分为了两股势力:

    吴三省一队,阿宁一队。

    现在几人中间隔着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空地。

    胖子清清嗓子,往前站了一步,双手叉腰,肚子挺得理直气壮:

    “各位各位——”

    “既然咱们两队要搭伙走,有些话胖爷得说在前头。”

    “阿宁,你这边信息少,而且你就一个人——”

    话没说完。

    张麟纾从岩石边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阿宁身侧,转过身,站在阿宁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抱在胸前,微微挑了一下眉。

    那双狐狸眼就含着笑意看着胖子。

    胖子的话瞬间结在嗓子眼里,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阿宁没有回头。

    她只是微微勾起了唇角。

    胖子看看麟纾,又看看阿宁,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干咳一声:

    “——也挺好的。”

    “人少好办事。”

    潘子在旁边低声咳了一下,转过头去假装在看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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