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飞扬,陈更带着警卫径直抵近三五八团营地。
三五八团岗哨步枪一横拦住去路,听对方自报是三八六旅旅长来访,心中一惊,立刻飞奔向内通报。
团部大帐之内,楚云飞正伏在案上翻看战报。
哨兵喘着粗气进来回话:“团座!外面来了八路军的人,说是三八六旅旅长亲自到访,就在营外!”
“什么?”
楚云飞手上的笔“嗒”地点在纸面墨点散开,猛地直起身来。
“你没听错?真是陈旅长本人?”
“千真万确!那位长官亲口说的!”
楚云飞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随手一丢,整个人在原地愣了两秒。
这几个月以来,他跟八路军三八六旅打交道的次数着实不少。
可跟他楚云飞照面的,绝大多数是独立团的李云龙和林辉。
三八六旅那位正主,一直稳坐幕后运筹帷幄,极少在台前露过面。
此前楚云飞也只是在公判现场草草瞄了两眼,话都没说两句。
万万没有想到,今天这位名震华北的旅长,竟然会亲自跑到他三五八团的营盘里来!
这不是给了他多多熟络的机会吗?
陈更这个名字,在别人听来或许只是八路军的一员悍将。
但在楚云飞这群出身黄埔的军官耳朵里,那分量重得吓人!
黄埔一期老大哥,“黄埔三杰”之一!
当年东征的时候,这位老学长更是亲自背着校长突围,救过校长的性命!
即便后来分道扬镳,哪怕是在重庆和克难坡的高层会议上,提起这位黄埔一期的传奇人物,多少挂着将衔的国军高官都得客客气气地称呼一声“陈更兄”或者“学长”。
楚云飞作为黄埔五期生,在校读书的时候是听着这位一期老大哥的传说长大的,仰慕了多少年。
“快!快把茶先备上!”
楚云飞顾不上擦拭手指上沾染的墨迹,迅速伸出双手把腰间的武装带往里收紧了一扣,顺手抄起桌上的军帽戴在头上,正了正帽徽。
确认仪容没有半点差池,他这才迈开大步,掀开帐门快步走了出去。
一路疾行来到营地辕门处。
隔着十几步远,楚云飞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拒马桩外的那道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布棉大衣,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风尘仆仆,却半点不见疲态,身后的两名警卫员各自牵着马,除此之外,再无半个随行兵卒。
单刀赴会,气度非凡!
楚云飞跑步迎上前去,在距离对方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脚步,双腿笔直一并,后跟磕碰在一起,发出清脆响声,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庄重无比地敬了一个军礼,声音高亢:
“陈旅长!有失远迎!黄埔五期学生楚云飞,见过学长!”
前几天在三岔坡的时候,陈大山也曾主动亮出洛阳分校的身份,称呼他楚云飞一声学长。
那时候的楚云飞,只是客套地应承了一句“原来是校友”,傲气让他根本没把那个速成班放在眼里。
可今天面对陈更,楚云飞却是主动把姿态放到了最低,心甘情愿地搬出了黄埔后辈的身份,执起了学生礼。
陈更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的楚云飞,抬起右手,简单回了军礼。
他脸上带着随和的笑意,并没有顺着楚云飞的话头去摆什么一期老大哥的谱,也没有拿黄埔的资历来拉拢套近乎。
放下手,陈更用平实的语气开口:
“楚团长,冒昧登门,事出紧急,多有叨扰了。”
这一句简简单单的“楚团长”,不仅没有让楚云飞觉得生分,反而让他心头对这位学长的高风亮节又高看了几分。
换做国军内部那些讲究派系资历的老资格,这会儿早就端起架子开始说教了,唯独眼前的陈更,纯粹是以一名抗日友军将领的身份在与他平等对话。
楚云飞笑着侧过半个身子,抬手朝着营地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学长折煞云飞了,你能亲临敝团,是三五八团蓬荜生辉。外头风大,学长里边请,帐内已经备好了热茶。”
说话间,楚云飞扫了一眼陈更身上那件打着两个补丁的灰布大衣,心里头翻起不小的波澜。
堂堂主力旅旅长,统领近万大军的一方统帅,穿得居然跟手底下的普通大头兵没什么两样。
八路军能打硬仗,果真不是没有缘由的。
“请!”
陈更也不客套,迈步跨入营门。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排列整齐的营帐,一路走进了团部大帐。
勤务兵早已泡好了两杯热茶端上桌,随后退了出去,顺手将厚重的棉布帐门掩好,带着卫兵守在了十米开外。
大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楚云飞解下白手套放在桌角,伸手端起茶缸示意了一下,直接切入正题:
“学长冒着风雪,亲自来到我三五八团,定然是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莫非……是刚才被我们打退的那伙忻州日军,又调头杀回来了?”
陈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我得先替三八六旅,替平安县的老百姓,谢谢楚团长北门外的仗义出手。”
楚云飞摆了摆手,神色坦然: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楚某吃着百姓的粮饷,抗敌守土本就是分内职责,学长不必言重。”
陈更点了点头,接着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不过嘛,至于楚团长担心的那伙忻州日军,他们已经回不来了。”
“我旅独立团在忻州边界的无名山谷设伏,已经将那支日军旅团外加一个皇协军混成旅,彻底全歼,其旅团长被当场击毙。”
“什么?!”
楚云飞刚准备去端茶杯的手猛地停在半空,整个人震在原地。
全歼了?!
又是独立团!又是李云龙和林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