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六旅前指，电台的滴答声响个不停。
密码刚转译出来递到参谋长周希汉手上，周希汉一扫而过就奔向地图前的陈更。
“旅长……”
陈更听见这声略显沉重的招呼，把笔往桌上一丢抬起头。
“怎么个情况？出什么幺蛾子了？”
周希汉晃了晃手里的薄纸，“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先甜后苦吧，说好消息。”陈更摘下眼镜哈了口热气，拿衣角慢条斯理地擦着镜片。
“张文那边成了。”周希汉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喜色。
陈更擦镜片的手顿住，顾不上把眼镜戴回去，眯着眼紧盯着周希汉。
“你说啥？哪个成了？”
“白磷弹！”周希汉提高了音量。
“沈县长说，张文用鬼子毒气弹的技术，调配出了隔热缓冲填料，解决了发射时白磷瞬爆的难题！”
“现在只要把延时引信和抛射药装配上去，咱们的迫击炮就能直接打白磷弹了！”
“张文现在正闹着要见你和林辉，非要当面给你们演示不可！”
“好！太好了！”陈更把眼镜往鼻梁上一架，激动得来回倒步，“林辉这小子的歪点子，加上张文那股疯劲，还真给咱们八路军鼓捣出大杀器来了！啊？”
陈更越想越痛快，抓起一旁的大衣就往身上套。
“张文那可是咱们根据地的大功臣呐！按道理，绝不能让功臣大老远跑到咱们这前线来吃风沙。”
“备马！走，现在就赶去平安县城！”
陈更迈开大步就往指挥部外走，兴奋劲冲昏了头，他居然把后头还跟着个坏消息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旅长！旅长你别急啊！”
周希汉一把拉住陈更的衣袖，哭笑不得地把人拽了回来。
“旅长，坏消息还没说呢！”
陈更一脚已经跨出门外，闻言刹住脚步转过身，抬手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两下，哈哈一笑。
“哎！你看我，一时激动，一时激动……”
他退回屋里，把大衣领子理了理，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你说吧，坏消息是什么？眼下这局面，还能有多坏的消息？”
周希汉脸上的笑意收拢，将电报递到陈更面前。
“照目前来看，还真就没有比这更坏的消息了。”
陈更见周希汉神色不对，心头一沉，脸上的喜色也立马散去一半。
他接过电报纸，低头扫视起来。
很快，脸上的笑容就彻底消失，换上了如临大敌般的严肃。
清河镇伪警巡官王某来投，带来确切情报：日军大股兵马来犯平安，疑似旅团级。
电报末尾还补了一句：目前城内百姓已全部转入地下防空洞，但城防留守营与武工队主力此前已奉命北上参战，城内现有武装力量，仅余突击排陈大山部及看守人员共二十人！
二十人！
面对日军一个旅团？
陈更顾不上后背冷汗，转身扑到地图前，双手撑着边框，紧盯着平安县城周边。
之前把平安县城里的留守营和武工队全调出来去切日军的中段腰线了。
后来那股部队又跟着一路向北追击，这会儿刚跟李云龙的独立团汇合。
也就是说，现在的平安县城，完完全全就是一座不设防的空城！
城底下还藏着上万名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以及张文那个至关重要的研究所，还有刚刚抓捕归案的繁田家族全员！
一旦让第九旅团冲进城里，发现政府大楼底下的地道入口……
陈更不敢再往下想！
“筱冢义男这老鬼子，狗急跳墙，彻底疯了！”
陈更狠厉说完，抬头看向对面的周希汉。
“希汉，说说你的对策！”
周希汉显然在进门前就已经在脑子里推演过无数遍了。
他没有半点迟疑，拿起指挥杆，点在平安县城。
“旅长，远水救不了近火。但是，平安县城附近，现在恰巧还有一支我们的部队！”
陈更顺着杆子指的方向看去，镜片后的双眼一亮。
“你说的是……楚云飞？”
周希汉缓缓点头。
“对！晋绥军三五八团！”周希汉分析着利弊，“三五八团是个五千人的加强团，全团美械和晋造武器混编，底下还有一个装备精良的炮兵营。”
“如果能让楚云飞带着三五八团开进平安县城，依托城墙工事固守，战斗力绝对是非同一般！”
“别说挡住日军一时半会儿，就算是硬碰硬守上两天两夜，也绝对能把来犯的日军挡在城外，撑到咱们主力回援！”
陈更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道理他全懂，可这事情最难的地方，不在战术层面，而是在政治上。
陈更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地看着周希汉。
“希汉，这可关乎他全团身家性命，把三五八团填进平安县城去替咱守城门，楚云飞他会答应吗？”
这一问，把周希汉也问得哑口无言了。
周希汉在脑子里翻找答案，最终还是无言以对，只能无奈地放下了手里的指挥杆。
因为他心里同样清楚，这绝非易事。
此前楚云飞出兵，那全都是打野战。
野战插一手，打得赢就顺势捞点战功，打不赢随时可以拍屁股撤走，在性质上类似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就算阎老西事后怪罪下来，楚云飞也有几百种理由搪塞过去。
可一旦带着部队进驻八路军城池，给八路军充当守备军，那性质就彻彻底底变了！
这在第二战区长官部眼里，跟公然叛出晋绥军，加入八路军没有任何区别！
更何况，守城战向来是最惨烈的消耗战。
一旦被日军围困在城里，天上还有轰炸机轮番投弹，三五八团必将遭受建团以来最惨重的伤亡。
阎老西拿部队当命根子，楚云飞自己也是个极度爱惜羽毛的黄埔将领，他不可能不掂量掂量这背后的连锁效应。
指挥部陷入了短暂的沉闷，过了近半分钟，陈更猛地一甩袖子，打破了安静。
“不管了！没那么多时间给咱们瞻前顾后了！”
陈更抓起桌上的马鞭，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周希汉见旅长出门，应声道：“我马上发报给楚云飞！”
“发什么，这么大的事，隔着万水千山他楚云飞绝对不会松口！”陈更高声冲着警卫员喊道，“把我的快马牵过来！”
他转过身，看着跟出来的周希汉交代。
“希汉，前指交给你盯着，以防失败，立刻给独立团发报，让火速回援！”
“至于楚云飞那边，我亲自去一趟他的军营，当面说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