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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他敢死,我就敢埋!

    皇甫策接道,“告三官人邀名惑众?”

    张三郎摇头,“邀名惑众,也得有人证。赵嗣衡在义塾讲,是教学生应举。王禹偁抄去自省,是士人自修。周安、张谨跟着看,也是学文。这都算不上鼓动。”

    “哪怕他派人在外宣扬,除了白白替我传个名,也没多大好处。便是礼部贡院听说了,也不过骂一句狂生多事。倒是那些应举的士子,怕是要多谢我了。”

    皇甫策眉头拧得更紧,“那王正为何偏要从科场下手?”

    张三郎把茶盏转了半圈,似乎早有所料,“除非他不是冲着那篇赋来的,或者说未必先冲我。他是冲着嗣衡先生来的!”

    皇甫策一怔,眼底微沉。

    张三郎嘴角微微翘起,“皇甫先生请想,去年发解试有人告舞弊,最终被王知州按住。当时嗣衡先生在任州学教授,他嘴上没实证,心里却存着疑。”

    “许是他当众说过什么,否则王知州何必参他?王正若以三题赋为引,以鄄城出现谣言为名,再揭解试舞弊案,王知州会怎样?”

    皇甫策脸色变了变,“王知州必要按住此案,派人查问嗣衡先生。他若被问急了,把周安说的事捅出来……”

    张三郎脸色凝重,“他倒出来,就成了前任州学教授妄言科场舞弊,挟怨诬告。周安也会牵连其中,以我与这两人的交情,自也脱不了干系。”

    皇甫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一手,比告三官人私议贡举还毒。并且牵连更广,说不得逼王知州从重处置!”

    张三郎眼神凌厉起来,“当日我写那篇赋,便替王正想过这步棋。他若真敢这么干,那可就别怪我张三郎心狠手辣!”

    皇甫策一怔,“三官人这话何意?”

    张三郎冷笑一声,“皇甫先生,你想想,去年发解试有人告舞弊,王知州为何要按住?一来他是本州监试,出了舞弊他脸上无光。”

    “二来他可能受了王伯庸的情,不愿为几个生员得罪王家。王正若自己把这事翻出来,等于将王知州架在火上烤。”

    “他以为拿这个能逼王知州,来强压嗣衡先生,顺带对付我。可王知州若被逼到墙角,他会怎么选?”

    皇甫策脸色再变,“王知州若被逼急了,说不定反手把王伯庸卖了,保全自己!只是,三官人恕我直言,以你和嗣衡先生两人份量,可抵不过王伯庸的情面吧?”

    “不错!”张三郎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朝东厢那边看了看。东厢的灯还亮着,赵嗣衡的嗓门隐隐约约传过来。

    张三郎转回身,廊下灯光被他挡在背后,半边脸沉在暗处,“王正敢拿科场舞弊来刺激王知州,我就敢把此事递到贡院。”

    皇甫策手一抖,茶盏差点没端住,“贡院?三官人,若捅到贡院,可就不是濮州的事了,这官司得打到御前去!这……”

    “我知道。”张三郎重新坐下,脸色沉下来,“皇甫先生,你想想,迁治这件事,影响多少人?鄄城的地价、铺价、官廨、驿路,多少双眼睛盯着。”

    “我若这次退一步,以后王家步步紧逼,我就得步步后退。退到最后,连进士巷这点地方,都未必保得住。”

    “既然王家敢纵容王正对我出手,就别想轻易缩回头去。他拿科举舞弊刺激王知州,我就逼朝廷彻查此案!”

    “到时候王伯庸解试舞弊,阻碍朝廷取士这个罪名,比王正使的些许鬼蜮伎俩重得多。他在吏部有门路不假,可贡院那边,未必卖他的账。”

    他顿了顿,冷笑起来,“皇甫先生,还有一节,王家在州里一手遮天,靠的就是没人愿意跟他硬碰。”

    “可那些州城大姓,又怎会甘心屈居王家之下?我若能顶住王家的势头,他们说不定会与我联手,彻底吞了王家!”

    皇甫策听得半天没出声,看着张三郎的眼神一变再变。

    他把茶盏搁在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三官人,你这一手,可不是应对王正,这是要把王伯庸,甚至整个王家也拖进泥里。”

    张三郎把抹额扯下放在桌上,“这是他自己选的。我本不想跟王家闹到这一步,可王正把刀递到我手里,我若不用,反倒对不起他这番苦心。他敢死,我就敢埋!”

    皇甫策缓缓站起身,朝张三郎拱了拱手,“我皇甫策半生蹉跎,没敬过几个人。三官人,你算一个!”

    张三郎摆摆手,“这事能不能成,还得看王知州怎么选。他若真被王正逼到墙角,说不定不用我动手,他自己就先跟王伯庸翻脸了。”

    皇甫策重新坐下,轻轻叹息,“三官人,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咱们就得料敌在先,周全其事。方仲安从丰乐楼伙计身上,套出来的消息未必是全部。”

    “以王正的城府,说不得还有其他诡计,是方仲安没探出来的。比如河工案上,他会不会使些腌臜手段?”

    张三郎把茶盏搁下,“你说严世忠?”

    皇甫策点头,“严世忠降为工房前行,王正若许他好处,或拿他妻小做文章,逼他反咬一口,说是三官人在河工料账上做了手脚,拿刘大升顶……”

    张三郎冷笑,“他咬得动吗?刘大升在牢里,料账在我手里,人证物证俱在。严世忠空口白牙,怎会有人信?”

    皇甫策连连摇头,“三官人,怕的是他咬得脏。严世忠若去州衙递张首状,只要案子一立,三官人这个户房押司,少不得停职待查。”

    “迁治核册的事,便正好绕开三官人。嗯,如果真是这样,没有三官人坐镇县衙,底册应对之法,怕就难保十分周全了。”

    皇甫策越说越觉可能,“就算最后查清河工案,迁治核册上也能做文章。三官人顾此失彼,押司位子也坐不稳了。”

    张三郎手指轻叩,也觉皇甫策说的有理,“那依先生之见,该如何先手?”

    皇甫策想了想,“先发制人。三官人在县衙与他递话,一来试试王正有没有派人接触他。二来重申这里头的厉害,稳住严世忠,莫被人利用。”

    “再让方仲安盯住丰乐楼。王正的人既能在那里说事,就能在那里接人。严世忠若真被逼急了,头一个去处,多半也是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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