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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该给他个回敬

    张三郎转了转茶盏,嘴角才慢慢弯上去,“若王正自会仙楼那日起意,就派人回了州城催办。如今算来州衙行文,最快也要十日后才到。”

    “户房若按常情立契投税,十天半月办结都算快了,倒能刚好卡住过割文书。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把那七间铺子的契书抄本给我,我先在户房出份交讫文书,再让郑谦破例从权,速办户帖、税籍改注。”

    “顾县丞如今太忙了些,我去二堂时把这七间铺子过割单,挪到上面先用印,契尾便得了。省着州衙真个行文,倒让我多费周折。”

    张四娘抬眼,目光在张三郎脸上停了停,慢慢弯起嘴角,“我就知道三哥有法子!哼,王正既然先伸手,咱们总不能白挨。三哥,是不是该给他个回敬?”

    张三郎想了想,“自然可以。州城上户大姓,未必看不出迁治之议能成。他们眼下都在观望,想必要看王家在鄄城是进是退。”

    “王正若占了上风,旁人必定跟着来。王正若吃了亏,那些人便知道鄄城水深,才会另作计较。回敬得当,也能叫这些观望之人收手。”

    张四娘看着他眉心那道被抹额遮住的疤,忍不住笑了一声,“三眼押司,名不虚传!那四娘便晓得了。”

    张三郎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也来取笑我?”

    张四娘忙摆手,“不敢不敢。三哥,我有几个法子回敬。不过其中一件,还需要贺拦头相助。码头行商占了近半货源,这就可以大做文章。”

    “别的且不说,单就力役、脚夫、搬夫、箩夫、纤夫、船户、水手这些,全靠码头吃饭。咱也不需要不接王家商货。”

    “贺拦头只消吩咐一声,王家商船到了,力夫先派别家,仓位先说占满。王家若来问,只说是码头规矩,谁也说不出什么。”

    “码头那些铺面、货栈,咱们已经握了近半。四大员外若只旁观便罢,谁要偏帮王家,他的货也走不快……”

    张三郎摇头笑了,“四娘尽管施为,买卖上的事,你比我熟。另外,几家官牙我已经递过话。那些私牙我不便出面,你正好去走动走动,许些好处,拉住他们。”

    “迁治若成,州城各家虽会自带人手,终究也需要本地伙计、杂役。他们若连人都雇不着,自然得求到你头上。”

    张四娘眼珠一转,笑意先到了嘴角,“三哥果然高明!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日把契书抄好送过来。”

    她见张三郎点头,便缓缓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停住,“三哥,赵先生从城南搬来,动静不小。赵员外那边,你打算怎么处?”

    张三郎想了想,“赵员外有赵员外的难处。他保赵家一大家子人,不敢得罪州城豪门大姓,这我理解。”

    “嗣衡先生看不惯王家,宁可搬出来,这也挺好。两人各走各的路,两不相碍。只要赵员外不来撩拨,我也不想平白竖敌。”

    张四娘点点头,团扇在手里轻轻摇着,“三哥心里有数就行,那我走了。”

    张三郎见皇甫策仍在出神,便有些好奇,“皇甫先生在想什么?”

    皇甫策把茶盏端在手里,慢慢摩挲了一圈,“三官人,我方才在想,王正若从官面上动手,会从哪里下手。”

    张三郎坐回椅上,静候皇甫策下文。

    皇甫策把茶盏搁下,“王伯庸在州里的分量颇重,他跟王知州递句话,州里多半会行文鄄城县衙,呈报诸项细册。”

    张三郎听得点头,“迁治是大事,州里要核鄄城家底,这道行文迟早要来。”

    皇甫策身子微微前倾,“对。可这道行文有个关节。州衙若信不过县里,必然差员下来覆核。若派来的人跟三官人有仇怨呢?”

    “他在呈报的细册上动几笔手脚,把数目改乱,把丁口写错。等迁治真定下来,州里再拿这些细册来对,对不上就是县衙呈报不实。”

    “到那时候,顾县丞至多罚铜。头一个问罪的,便是三官人这个户房押司。王正若从官面下手,想必多半就是这个路数。”

    张三郎手指在桌面上轻叩,“州衙跟我有仇怨的不多,郝运算是一个。自上次吴好古之事后,他那边一直没动静。迁治核册这件事,正好递到他手上。”

    “其次是孔文甫。听说此人已经出职,孔目官只是挂名,实际由陶勾押办事。再次当是户曹。刘大升河工案未结,刘东白甚至户曹参军,都可能对我有怨。”

    皇甫策点头,“三官人既然已经想到这层,那便好办。咱们不能等州里行文到了才动手。三官人应当先把诸项细册备齐,抄出底册留档,封存画押。”

    “州里来人监督勘核时,他在前头核,三官人在后头对。他改一笔,咱们底册上就能对出来一笔。”

    “到那时候,呈报细册上若真出了错,拿底册一对,谁动的手脚一目了然。不管最终是谁来,休想在明面上做手脚。”

    张三郎听到这儿,嘴角微微一翘,“底册封存画押,每页骑缝盖印。州里来人要核,先请他验底册。核完了他改的数,跟底册对不上,他自己就得先给个说法。”

    皇甫策听得笑了,“这样一来,若想动手脚,底册就是铁证。若不动,三官人安然无事。不过,底册之外,还得留一手。”

    “县衙陪着核册的,得是三官人的人。每核一笔,当场抄份对照单,请他画押。若不肯画,那就是心里有鬼,当场就能报给顾县丞拿问。”

    张三郎听得叹服,缓缓点头,“皇甫先生比我想得周全,明日我让周安帮着抄底册。他笔迹工整,如今做事也细。州衙真来人,我让他陪着。”

    皇甫策先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三官人,我只是想不通,科场那边能做什么文章。你只兼管刑房,如何能攀扯到科场?”

    他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慢慢放下,“说不定他要拿我那篇三题赋做文章。只是,通篇论的是诗赋策,他能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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