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安医院骨科手术室外,田振邦隔着观察窗,看着里面忙碌的人影。
方德胜已经完成麻醉,右下肢被固定在特制支架上,术前所有生命指标都维持平稳。
麻醉医生再次核对患者信息,江一帆站在透视设备旁,逐项检查线路与影像角度。
沈若晴则守在监护屏幕前,手里拿着记录表,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患者的心率和血压。
林长生洗手消毒,换上无菌手术衣,最后检查了一遍玄霜银针。
田振邦的助手站在观察窗边,低声问道:“老师,真的不需要先把旧螺钉取出来吗?”
田振邦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那间手术室。
他已经看过三次影像,也听过林长生对骨片关系的分析。
旧螺钉确实限制了骨片活动,可想在不切开皮肤的情况下解除这种限制,难度仍然超出了常规认知。
“先看。”田振邦终于开口。
助手皱了皱眉,却没有再说话。
手术室内,林长生走到方德胜右侧,先用手掌轻轻覆盖住髋部。
他没有立即发力,而是闭上眼睛,感受骨盆深处传来的细微震动。
三块碎骨的边缘,像被一张看不见的网牵扯着。
第一块向后上方嵌顿,第二块有轻微内旋,第三块则贴着关节囊下缘,距离坐骨神经不到一指宽。
普通触诊无法准确分辨这种关系,可在林长生的感知中,骨片、瘢痕和神经的位置逐渐清晰。
【骨诊术触发,患者右侧髋臼后壁三处异常结构已完成定位】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林长生没有分神。
“江一帆,先做术前基线影像。”
“明白。”
江一帆调整透视机角度,先获取正位片,随后切换到闭孔斜位和髂骨斜位。
每一张影像都与术前三维CT并排显示,骨片的偏移角度被重新标记出来。
“第一块骨片后上移四点二毫米,第二块内旋约七度,第三块后下移三点八毫米。”
江一帆快速汇报,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
“记录时间。”林长生说。
沈若晴立即低头记下,随后检查方德胜右侧足背感觉。
“麻木程度与术前相同,踝背伸力量没有进一步下降,足背动脉搏动稳定。”
“继续观察坐骨神经反应。”
“明白。”
林长生取出第一根玄霜银针,针尖对准环跳穴。
田振邦站在观察窗外,看到针体几乎没有晃动,便准确没入皮下。
第二根针落在秩边,第三根针则沿着髋后软组织间隙,落在距离骨片较远的安全位置。
银针入体后,林长生并没有马上调整骨片,而是将温阳内气缓慢送入针体。
深层瘢痕像被温水浸透,原本紧缩的组织逐渐出现松动。
监护屏上的心率略微上升,沈若晴立即报出变化。
“心率由七十二升至七十六,血压稳定,患者无明显应激反应。”
“继续。”林长生说。
他抬起右手,掌根贴住第一块骨片所在的位置。
这一次,方德胜的身体轻轻绷紧,呼吸却没有乱。
林长生先向外牵引,再向上方做出极小幅度的回拨。
透视屏幕上,第一块碎片移动了不到一毫米。
江一帆立刻冻结影像。
“第一块骨片开始松动,方向符合预设,未见关节面突然塌陷。”
林长生没有停下,掌根继续维持牵引,另一只手的指腹沿着骨片边缘向后探入。
旧螺钉造成的卡压点很快被他找到。
那并不是螺钉直接压住骨片,而是螺钉周围的硬化瘢痕限制了骨片回弹。
林长生将内气集中到指腹,缓慢化开那一小片僵硬组织。
患者的右腿出现了极轻微的颤动。
“坐骨神经反应?”林长生问。
“麻木没有增加,足趾背伸保持原水平。”沈若晴立即回答。
“继续记录。”
第一处卡压解除后,第一块骨片像终于找到了出口,向外上方移动了一点。
关节面台阶从四点二毫米降到了三点一毫米。
田振邦身后的助手忍不住向前半步,目光死死盯着屏幕。
这不是单纯的骨片移动,而是骨片在原有骨膜牵引下重新寻找自身位置。
林长生没有追求速度,等组织张力重新平衡后,才开始处理第二块碎片。
第二块骨片的旋转边缘被螺钉锁住,周围还有两次手术留下的粘连。
如果强行向内推,关节面可能短暂变平,却会把坐骨神经向后方牵扯。
林长生先让江一帆把透视角度转到后方。
“向右旋转十五度,再下调两度。”
“已调整。”
影像切换后,第二块骨片与坐骨神经的关系更加清晰。
沈若晴看着监护屏,忽然说道:“患者右小腿后侧出现轻微牵拉感。”
林长生立即停止动作。
“强度?”
“两分,持续不到三秒,正在缓解。”
“记录为第一次牵拉反应。”
沈若晴点头,随后重新检查足背感觉和踝背伸力量。
没有变化后,她才抬起头。
林长生没有急着继续,而是把第二根银针向外调整了半分。
温阳内气再次进入深层瘢痕,将骨片边缘周围的粘连一点点松开。
十分钟后,第二块骨片终于有了活动空间。
林长生以指腹控制旋转方向,江一帆同步报告影像变化。
“第二块骨片内旋从七度降至四度。”
“继续观察,不要急着归位。”
“明白。”
手术室内没有人再说话。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几毫米的变化上。
而观察窗外,田振邦的神情已经从审视变成了凝重。
他见过许多复杂髋臼手术,却从未见过有人能用这样的方式,把每一处牵拉关系拆开处理。
林长生再次落指,第二块骨片缓慢回到关节面边缘。
影像上的台阶降到一点七毫米。
他却没有继续推进,而是转头看向沈若晴。
“神经反应。”
“坐骨神经没有新增异常,足趾背伸稳定,皮温差异没有扩大。”
“进入第三块。”
沈若晴握紧记录笔,认真应道:“明白。”
最危险的部分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