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晴没有说话，她一直在看三维重建图。
林长生把资料重新整理好，拨通了荣安医院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您好，林老，我是荣安骨科医院医务处主任周启明。”
“方德胜的情况我看过了。”
“您愿意接这个会诊，我们这边非常感谢，院方会提供最高规格的专家接待。”
“最高规格不需要。”
林长生语气平静。
“会诊费五十万，也不需要。”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
“林老，这是医院根据您的影响力和病例难度拟定的标准。”
“影响力不能替患者付钱，病例难度也不能改变收费规定。”
林长生翻到邀请函的费用页。
“八万元，按照正常会诊、手术指导和团队出诊标准执行。”
周启明似乎没有想到他会直接砍掉这么多。
“林老，五十万并不是问题，患者家属也已经同意。”
“患者家属同意，不代表医院可以把医疗服务变成竞价。”
“可这次情况确实非常特殊。”
“越特殊，越要把账目说清楚。”
林长生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八万元包含我的团队出诊费用和必要会诊工作，其他交通住宿按照实际标准报销，不接受额外奖励。”
“这……”
“如果贵院无法接受，就不必派人来接我们。”
电话那端沉默了十几秒。
周启明最终说道：“我马上向院领导汇报。”
“还有三个条件。”
“您请说。”
“第一，方案由我根据患者实际情况决定，不接受提前指定术式。”
“第二，不做任何商业宣传，不接受直播、采访和病房摆拍。”
“第三，全程录像存档，完整保留原始影像、术中记录和术后复查资料。”
周启明连忙答应下来。
“这些都没有问题。”
“那就按八万元走正式流程。”
林长生挂断电话，赵广平忍不住笑了。
“对方开五十万，您硬是收成了八万。”
“八万已经不少。”
“可这是邻省三甲医院。”
“医院不是拍卖场，治病也不是出价越高越显得珍贵。”
林长生把邀请函递回赵广平。
“把费用明细写清楚，别等回来以后再有人说我们借名敛财。”
沈若晴看着桌上的影像。
“林老，这个病例您准备带谁去？”
“你和江一帆。”
许嘉木下意识抬头。
林长生看向他。
“你留院值班。”
“我明白。”
许嘉木虽然有些失落，但没有争辩。
林长生没有把这次出行当成奖励。
“这不是旅游，也不是去外面扬名。”
“方德胜已经经历过两次失败手术，任何一个判断错误，都可能让他失去最后的保髋机会。”
沈若晴和江一帆同时坐直。
“我会把它当成实战考核。”
沈若晴先开口。
“我也是。”
江一帆点头。
林长生看着两人。
“到场之后，你们要先独立判断，不能等我说结论。”
“触诊、影像、风险评估、手术与非手术方案，都要自己写出来。”
“如果你们只会跟着我点头，去了也没有意义。”
两人立即应下。
当天下午，荣安医院又发来一份更清晰的影像资料。
其中包括方德胜两次手术前后的三维重建图，以及股骨头血供变化的核磁资料。
林长生将资料投到会议室大屏幕上。
“今晚八点开始考试。”
江一帆愣了一下。
“考试？”
“两个小时。”
林长生拿出两张空白报告纸。
“每个人写一份独立诊断报告，分别提出手术方案和非手术方案。”
“不能讨论，不能查资料，不能互相看。”
沈若晴接过纸张。
“写完以后呢？”
“我会逐项问你们为什么这么判断。”
江一帆看着屏幕上的骨盆影像，神情逐渐认真。
林长生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还有一点。”
两人同时抬头。
“不要因为知道我要去，就默认闭合复位一定可行。”
“也不要因为做过两次手术，就认定只能继续开刀。”
林长生的目光落在那片复杂的骨折区域。
“先把病人看成一个人，再把影像看成一组证据。”
“不要被答案牵着走。”
会议室的门关上后，沈若晴和江一帆各自低头写了起来。
大屏幕上的骨盆影像静静停在那里。
那几块错位的骨片，像是专门等着他们犯错。
……
两个小时后，沈若晴先放下了笔。
她的诊断报告写得很满，从受伤机制到两次术后影像变化，几乎没有遗漏。
“说说你的判断。”
林长生坐在她对面，没有先看报告。
沈若晴打开电脑，把自己标记过的三维图调了出来。
“患者主要问题不是单纯骨盆骨折，而是右侧髋臼后壁三处碎片出现不同方向的移位。”
她指向屏幕上的三个区域。
“第一块向后上方嵌顿，第二块向内侧旋转，第三块贴着关节囊边缘向下移位。”
“如果要再次开放复位，需要先处理两次手术形成的粘连，还要重新拆除部分内固定。”
“股骨头已经出现早期缺血信号，继续长时间牵拉和剥离可能会进一步破坏血供。”
林长生点了点头。
“你的手术方案是什么？”
“先取出阻碍复位的螺钉和钢板，再分离粘连，逐块复位后重新固定。”
“非手术方案呢？”
沈若晴停顿了一下。
“如果骨膜连续，碎片没有完全游离，可以尝试闭合调整，但我认为成功率不高。”
“为什么？”
“关节面不平整，三个碎片之间存在相互卡压，闭合手法很难同时控制方向。”
“股骨头血供评估呢？”
沈若晴看向自己的报告。
“目前属于早期缺血信号，应该还有恢复空间。”
林长生抬起眼。
“应该？”
沈若晴神情一紧。
“这个判断不够确定。”
“不是不够确定，是偏乐观。”
林长生把影像放大。
“核磁显示股骨头上方信号异常，不能只看现在有没有塌陷，还要看供血通道是否受到持续牵拉。”
“如果你把它当成暂时性改变，就可能在复位后忽略二次缺血。”
沈若晴低下头。
“我明白了。”
“继续保留你的空间判断，但把血供风险提到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