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被林长生一句话说得愣在原地。
他抱紧鸟笼,急忙解释道:“怎么会没病,它今天连最爱吃的瓜子都没碰。”
许嘉木起身看了看鹦鹉。
鸟儿站得稳,呼吸平顺,羽毛也没有蓬乱,笼底的粪便颜色正常,旁边的水盒还少了一半。
陆晨曦也凑过去观察片刻。
“它的精神状态还可以。”
老人立刻不高兴了。
“你们都说没病,那它为什么不吃?”
林长生没有回诊室,而是站在分诊台旁看着老人。
“它平时一天吃多少?”
“早上吃一点,中午吃一点,晚上还会吃几粒瓜子。”
“今天呢?”
“今天早上没吃,中午也没吃。”
“水喝了吗?”
老人迟疑了一下。
“好像喝过。”
林长生指了指鸟笼里的水盒。
“水少了,粪便也没有明显异常,它可能只是换了情绪或者受了惊。”
老人仍旧不放心。
“昨天邻居家鸟死了,我这只肯定是被吓到了。”
林长生看着他。
“那你更应该挂自己的号。”
老人眉头一皱。
“我好好的,挂什么号?”
“你右手拿鸟笼时在抖。”
老人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手。
笼子的铁杆确实在轻轻颤动,幅度很小,若不是林长生提醒,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这是累的。”
老人说完,试着换到左手。
右手刚松开,手指仍旧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陆晨曦和许嘉木对视一眼,神情都变得认真。
林长生又问:“最近写字怎么样?”
老人抱怨道:“写字当然没问题,我下棋还赢了老赵两盘。”
“你这一周写字有没有掉笔?”
老人张了张嘴,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说道:“前几天确实掉过一次,可能是笔杆滑。”
“拿筷子呢?”
“有时候会夹不稳。”
“走路有没有跑偏?”
老人脸上的不耐烦慢慢消失。
他回想了一会儿,抬手指向大厅外。
“前天从棋社回来,我撞了门框一下。”
“你当时觉得头晕吗?”
“没有,就是脚下像踩空了一下。”
林长生转头看向许嘉木。
“先给老人测血压、血糖和四肢肌力。”
许嘉木立即把老人请到旁边的检查椅上。
老人嘴上还在说鹦鹉的事,右手却在测量血压时连续抖了几下。
血压不算特别高,血糖也在正常范围。
许嘉木检查老人双上肢力量时,发现右侧握力比左侧明显下降。
让老人伸舌时,舌尖轻轻偏向左侧。
林长生让他露齿。
老人嘴角右侧的动作慢了半拍,右侧鼻唇沟也比左侧浅。
这一次,连老人自己都发现了不对劲。
“我这脸怎么了?”
“早期神经功能异常。”
林长生没有直接吓他。
“还不能只靠外观下结论,需要马上做检查。”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鸟笼。
“那我的鹦鹉怎么办?”
“它先放在分诊台旁边。”
“可它没人照看。”
陆晨曦忍不住说道:“您先把自己照看好。”
老人这才不情不愿地把鸟笼交给她。
头部CT很快完成,没有发现大面积脑梗死或出血。
老人看到报告正常,立刻松了口气。
“我就说没什么大事。”
林长生没有接他的话。
“CT正常,不代表没有短暂性脑缺血。”
他让许嘉木继续询问病史。
老人姓刘,七十岁,退休前是镇上的木工,平时喜欢下棋,每天早晚都会到公园走一圈。
近一周,他出现过三次短暂头晕,两次右手拿东西不稳,还有一次走路向右偏。
每次持续时间都不长,休息片刻便能恢复。
他一直以为是睡眠不好,根本没有把这些表现和疾病联系起来。
颈部血管超声结果出来时,检查室的医生神情凝重。
“右侧椎动脉起始段血流明显受限,左侧椎动脉代偿也不理想。”
林长生看完报告,又结合症状和体征重新判断。
“椎基底动脉供血不足,已经出现短暂性脑缺血发作。”
刘大爷听得半懂不懂。
“严重吗?”
“现在还没有形成大面积脑梗,但风险不低。”
林长生指着报告上的血流数据。
“你最近的手抖、走偏、拿东西不稳,都是提醒,不是小毛病。”
刘大爷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那我是不是差点中风?”
“如果继续拖,确实可能发展成严重脑梗。”
这句话说完,刘大爷终于不再关注鸟笼。
他盯着自己的右手,像第一次认识它一样。
“我怎么一点都没感觉?”
“很多短暂性脑缺血发作,恢复得快,患者就容易当成疲劳。”
林长生让他办理住院观察。
刘大爷还想拒绝。
“我这鹦鹉不能离开我太久。”
林长生看了鸟笼一眼。
“它可以先寄放在你老伴那里,你不能因为照顾鸟,耽误自己。”
“我老伴走了好几年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刘大爷低头摸了摸鸟笼,声音低了下来。
“这只鸟是她留下的,我每天都靠它陪我下棋。”
林长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那就更应该先把自己治好。”
刘大爷没有再反驳,拿着住院通知单慢慢站了起来。
他刚迈出一步,右脚又轻轻向外偏了一下。
许嘉木及时扶住他的胳膊。
刘大爷看着自己不听使唤的脚,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医生,我住院。”
林长生点了点头。
“这才是今天真正该挂的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