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芸兮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她推门进来,看到宋灼钰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打开的文档,光标停在第三段末尾,一明一灭地闪着。他没有在打字,只是坐在那里,手搭在键盘边缘,像是一只手已经在那里停了很久,另一只手里正握着她的玻璃杯,但没有送到嘴边。他听到开门声抬了一下头,看到她站在玄关换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回来了?”秦芸兮“嗯”了一声,换了拖鞋走进来,把包放在沙发旁边:“你在看什么?”宋灼钰把电脑屏幕往她那边偏了偏:“把最近三个月接触过的项目文件列了个表,看看有没有遗漏。”秦芸兮在他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表格,第一列是日期,第二列是文件名称,第三列是备注。表格已经列了三十多行,像一道正在被慢慢铺开的时间线。她看了一会儿:“你今天出门了吗?”宋灼钰说:“没。上午在书房,下午坐在这里。”
秦芸兮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回来的时候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手边,杯底在茶几上落定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像是替她补了一句没有说出口的提醒。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宋灼钰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等外部技术审查的结果。”秦芸兮看着他:“那你觉得审查能查出什么?”宋灼钰说:“如果能查出来,就能证明我的电脑被人入侵过。如果查不出来……”他停了一下,“那我就得自己找。”
秦芸兮坐在他旁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我帮你找。”宋灼钰偏过头看着她:“你白天还要上班。”秦芸兮说:“晚上可以找。周末可以找。你一个人的话,可能要翻很久。”宋灼钰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杯壁的温度透过指腹慢慢渗进来。他说:“那你有时间的时候,帮我看一下第三列的备注有没有遗漏。”秦芸兮说:“好。”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把那张表格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宋灼钰指着一行行的记录告诉她这个文件是哪天处理的、涉及哪些内容、当时和谁对接过。秦芸兮坐在他旁边,有时候点头,有时候追问一两个细节。她问得很细,像在拆一件她还不清楚结构的物件,从最外层开始一层一层地往里剥。她低头翻到表格靠后的几行时,手上的动作微微慢了一瞬,停在其中一行上——那行的备注栏里写着“沈清宜协助整理”。她没有在那行文字上方多停留,她的手指移开了,继续往下翻。宋灼钰坐在旁边,他的目光落在她翻页的手指上,没有解释那行字。客厅的暖光把他们两个人的轮廓拢在同一片光线里,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远处的灯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道被压弯的暖光,像是有人正在河面上轻轻地、均匀地划着桨。
十一点的时候秦芸兮先去洗漱了。宋灼钰坐在沙发上又翻了一会儿那份表格,然后他把电脑合上,也走进了卧室。秦芸兮已经躺下来了,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宋灼钰放轻动作躺下来,伸手关了灯。黑暗里他平躺着看着天花板,过了几分钟他听到旁边传来很轻的翻身的声响,然后秦芸兮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搭在他的手臂上,力道不大,像一枚被放进掌心里的硬币。她没有说话。宋灼钰也没有说话。他的手翻了一下,把她的手握住了。窗外的夜色还在继续,从窗帘边缘漏进来一道细细的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第二天早上,秦芸兮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方向传来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她走出去的时候看到他在灶台前面,锅里正在煮粥,他已经把昨晚的表格打印出来了,纸页摊在旁边的台面上,夹着一支笔。秦芸兮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在他旁边拿起那支笔:“你把表格放这了?”宋灼钰说:“嗯。今天我没别的事,你上班的时候可以带一份走,晚上回来我们一起对。”秦芸兮低头在纸上写了几笔,放下笔:“好。”
那天中午,秦芸兮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温润旭发来的消息:“听说盛景的事了。需要帮忙吗?”秦芸兮握着手机,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她打了一行字:“你怎么知道的?”温润旭回:“圈子里在传,有人跟我提了一句。”秦芸兮盯着屏幕想了很久,准备打“暂时不用”,然后又删掉了。她重新打了一句:“我需要找可靠的技术人员检查一台电脑的入侵记录。你有推荐的人吗?”温润旭几乎是秒回:“有。我认识一个做网络安全的朋友,信得过。你想什么时候?”秦芸兮看了那行字几秒,回了一句:“越快越好。”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然后继续低头看资料,像是刚才那条消息只是多了一段备注。但她知道自己能做的不只是等他回来。她要在调查结束之前,先拿到一份她能确认的东西。如果宋灼钰的电脑里什么都没有,至少她能替他确认那扇门开着。如果什么都没发现,那就说明他还需要另一条路。不管那条路通向哪里,她得先确认自己替他留着一把钥匙。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温润旭的消息,她没有回他,但她在心里把那句话收好了,放在一个她可能用得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