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王宫被面条人袭击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因为伊卡封锁了消息,所以人们并不知道这件事,依然在我行我素的生活着。时间一长,连骑士团都几乎忘记了这件事。
这一天,女王陛下造访了酒坊,和安普莎谈论着关于宴会的事。
“陛下,七日之后就是你三十一岁的生日了,现在应该开始做准备了吧!”
“我这次来就是想说这件事。”女王说道,“除了玛丽她们之外,这王宫之中只有你跟随我的时间最长了,所以这次宴会就由你来负责好了。”
“由我?”安普莎疑惑的说道,“这不是管家的工作吗?”
“是啊,本来这件事不归你管,不过最近我的管家似乎有些不在状态,”女王无奈的说道,“自从半个月前那次战斗之后,那孩子就成天魂不守舍,粗心大意,分不清是醒着的还是在梦游。今天早上煮鸡蛋的时候居然给煮了两个小时,小鸡差点孵出来了。”
“……她居然还没恢复?”安普莎感到不可思议,“看来我的确猜错了,那孩子并不是因为经期失调才变成那样的。”
“绝对不是!”女王断然否定,“月肯定是在那次战斗中受伤了。我们现在帮不了也指望不上那个小鬼,所以现在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我知道了,”安普莎看女王如此看重自己,怎能不表态,“我一定会尽力而为,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送走女王陛下之后,安普莎走出酒坊,顺着宫廷小道向女王的寝宫走去。在开工之前,她想看看月小牧究竟是什么情况,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不过还没走多远,她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骑士团统领伊卡。此时的伊卡拿着包裹,仿佛是要去给谁送礼一样。
“将军,你这是去哪里?”安普莎问道。
“去找月小姐,”伊卡说道,“我刚刚去了她的寝房,发现她不在那里。有一个侍卫告诉我,刚才看见她向园林的方向去了。”
“都病成那样了,居然还乱跑。”安普莎感觉很不满,不过看到伊卡手上的包裹时,又问道,“那你来找她做什么,给她送礼吗?”
“没错。”伊卡扬了扬手上的东西说道,“这是一双骑士靴,还有长袜,适合小孩子的尺寸我已经订做出来了。”
“骑士靴和长袜,那不都是给骑士穿的东西吗?”安普莎一惊,“那女孩还那么小,怎么能穿男人的鞋呢?”
“我没办法,是她非要跟我要的,”伊卡无奈的说道,“你也知道小孩子最难对付了,干脆给她一件。等她觉得没兴趣了,自然就脱下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那片园林,没过多久就看见月小牧正倚着路边的一棵树站在那里。他的身姿亭亭玉立,仿佛笔直的青竹,而且他头上扎着可爱的蝴蝶结,粉红的丝带随风飘扬起来,看起来唯美而又动人。
“月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伊卡招呼他。
“没什么,散步而已!”月小牧说道。
伊卡走到他说道,无奈的说道:“你也许不知道自己已经憔悴成了这个样子,病还没好就应该注意休息才对。”
“不用担心,多走走路也有助于身体恢复!”月小牧看了伊卡一眼,又反问道,“不过你的脸色也很差,黑眼圈都这么大了,这些天都没睡觉吗?”
伊卡咳嗽一声说道:“没办法,因为最近那个王城中的‘十二点恶灵’变本加厉,无论男女老幼来者不拒。治安官无力追查,骑士团也束手无策,如果再破不了案就要沦为笑柄了。这次为了给你送东西,我还专门请了假呢!”
伊卡把包裹递给月小牧。月小牧拆开一看,居然是一双黑色的骑士靴,没想到这么快就做出来了。这双靴子非常小巧可爱,很明显是给自己准备的。除此之外还附送一条长袜,为了防止靴口磨破皮肤,一般都和靴子配套卖。
“还专门送过来,多谢你了!”月小牧解开衣带脱掉身上的短袍,再脱下鞋和袜子,裤子也脱了下来……
伊卡顿时如遭雷劈,没想到这个小鬼天然呆到这种程度,连换衣服都不知道躲着人。
“你做什么?”安普莎气坏了,赶紧走过去用身体遮住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长这么大连羞耻都不知道吗?”
“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有脱光!”月小牧把外衣脱下来,身上还穿着罩衫和短裤,因此没有彻底坦诚相见。只不过那曲线玲珑的双腿,依然令人瞠目结舌。
“那也不能随便把内裤露出来啊!”安普莎感觉和他什么也说不通,不管会不会走光,正常人都不会随便在室外脱衣服吧。看来小孩就是小孩,什么都不懂,以后性教育力度要加强了。
伊卡转过头去不敢看了,担心自己会变成喜欢小孩子那种癖好。
月小牧坐下来,把长袜套在身上,系好上面的袜带。这种袜子为了保护双腿不被蚊子叮咬所以被设计的很长,袜口紧紧包裹住自己的大腿根部,不多也不少,再合适不过了。
月小牧把短袍穿在身上,然后蹬上骑士靴,站直身体原地转了一圈问道:“好看吗?是不是更像男子汉一些?”
两个人呆若木鸡,脑袋上都冒烟了。这简直是晴天霹雳,为什么大男人穿的东西让一个小姑娘穿上会这么可爱。
月小牧的短袍很利索,令他的身材显得苗条修长,笔直的双腿在薄若无物的长袜和骑士靴的包裹下更显露出优美的轮廓,令他单薄的身体显得更加高挑。现在就算他站在那里不动,也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少女魅力。
“喂,你们……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月小牧看他们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不禁有些尴尬,苍白的脸逐渐蒙上一层桃红色。难道自己穿着军用鞋真的很难看,把他们都吓呆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安普莎突然喃喃自语道,“以前一直以为骑士靴和长筒袜是男人穿的,可是没想到女人穿上去会这么好看,你真的很有远见啊!”
“……”月小牧惊愕,难道军人的装备带给自己的不是男子气概吗?
“我马上要把这件事通知所有人,自今日起,女人穿衣的品味一定可以迈上一个新的高度。”说完之后,安普莎转身就走,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喂,别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穿的像个男子汉一样,喂……气死我了!”月小牧气的直骂,本以为这样自己就能变成男子汉,却没想到弄巧成拙,创造出了新时代的女性穿衣风格。他气急败坏的想把靴子脱掉,不过一想那东西非常贵,而且是给自己量身订做的,结果就脱不下来了,只好把裤子穿了回去。
月小牧看到伊卡还在盯着自己的双腿发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看,我可是男人啊!”
“哦,对不起!”伊卡赶紧把头转了过去。
月小牧看他对自己充满了男女之防,顿时火更大了:“有什么不敢看的,我可是男人啊!”
“哦,对……不对啊!”伊卡气都出不来了,这是不让自己活了啊。
“什么不对,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是男人吗?”月小牧暴走问道。
“我相信就有鬼了!”伊卡直言不讳的说道。
“为什么?”
“你相信女王陛下是男人吗?”
“不信。”
“连陛下都不是男人,你就更不可能了。”
“……”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伊卡眼中,月小牧比女王陛下还像女人吗?
不过经这么一说,月小牧也放弃再说服他了。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有和他们说清楚,时间一长,自己的形象就在他们心中扎根,再也改不了了。
“不信就算了,反正让你相信也没用。”
月小牧总算放弃了徒劳的挣扎,然后指着前面的树林说道:“伊卡将军,你们这里的园艺师不太尽责,你看这些树都变成这样了也不来修理一下。”
伊卡顿时一愣,然后顺着月小牧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在前方的树林里,有一小片树木都干枯了,树冠上一片树叶也没有,光秃秃的枝干如同骨头架子一样丑陋。而周围其他的树却是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怎么会变成这样?前段时间不是还好好的吗?”伊卡奇怪的说道。
“我也不清楚,不过这个地方好像就是我第一次见到面条人的地方!”月小牧说道。
“哦,你是说细长人还有能力让生灵枯萎。”伊卡脸色一变,毕竟那种恐怖的怪物不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能力都不意外。
“虽然他本领很强,不过我感觉这和他没关系!”月小牧却不这么认为,“他出现的地方不止这里,那一天我们和他打架的地方现在可没什么异常。可是你看附近,连草都枯萎了。”
伊卡低头一看,发现附近果然到处都是枯枝败叶,一片荒凉。在这美丽繁华的皇家园林中,眼前的这一片地方仿佛是一块丑陋的伤疤。
片刻之后,毫无头绪的伊卡只能说道:“不管怎样,先让园艺师来修理一下吧,不然太影响皇家的颜面了。”
“说的是!”月小牧没有阻止,反正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留着现场也没用。
“那我这就回去找园艺师,你也去做你的事吧,”月小牧对伊卡说道,“虽然最近可能会很忙,不过你也要注意休息,精神不好的话,武功再高也没用。敌人可不会等你睡醒了才出手。”
“我会注意的!”伊卡答应一声,然后转身就走了。月小牧一个人在空旷的树林中站了一会儿,也随后离开了一片死寂的皇家园林。
*****
当天晚上,月小牧像往常一样做完自己的工作,然后就准备回去睡觉。
女王看着这个小鬼离去的背影,苗条的身体却如同挺拔的青竹,脚步轻盈而稳健有力。虽然女王没有习过武,不过也能看出来,眼前这个看似瘦弱的少年人乃是生平罕见的习武高手。然而奇怪的是,他明明走在明亮的灯光之下,身体却仿佛被笼罩在一片若有若无的黑暗之中,如同一个神秘的影子,永远行走在一片死寂的夜色里。
看他即将离开自己的视线,女王实在忍不住了,随口说了一句:“听说最近王城里的女人突然流行起了穿骑士靴和长筒袜,不知你听没听说过这件事。”
正往外走的月小牧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趴倒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身体一阵阵的痉挛。
“怎么,难道你怀孕了?”
“……”月小牧一言不发。只是沉沉的低下头,用垂下的长发遮住惨白的脸孔。
女王走到月小牧身后,看着他趴跪在地上,抬着圆润的翘臀,裤腿也垂下来,露出套在脚上的黑色皮靴和长袜。
女王不由得开心的笑了出来:“以前都认为那两种东西是给男人穿的,从没有女人尝试过。直到你穿上之后,人们才惊讶的发现原来女人穿着会这么好看。”
月小牧的身体顿时颤抖的更厉害了,仿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良久之后,他才艰难的挤出一句话来:“可是……为什么消息会传的这么快,这才过去不到六个小时而已。”
“六个小时已经足够了,我完全可以得到消息,并且对此付之行动。”女王提起裙子,露出漂亮的小腿,上面赫然包裹着一双白色的骑士靴。看来当她确认了传闻的真实性之后,已经毫不犹豫的采取措施了。
月小牧呆滞了片刻之后,顿时当场哭了出来,扑过去抱住她的腿不停的摇:“为什么……为什么男人的东西只要我一碰,就会变成女人的呢?我是货真价实的男孩子,为什么不能像其他男孩子一样正常的生活呢?呜呜呜……”
女王抓住他的手,将他按倒在沙发上说道:“你哭什么,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原因都在你一个人身上。不要怨恨其他任何人,因为你是自作自受。”
如果他不这么娘,又有谁会把他当做少女呢?月小牧似乎也想明白了这一点,毕竟之前整整十年都没人把他当男孩子看,现在自己又没什么改变,得到女性的待遇是在正常不过了。
这个时候,女王突然注意到月小牧身上的两件特殊的东西。虽然在此之前她就发现了,不过一直没机会询问。
“月,我看你只有两套衣服,黑袍和制服。可是不管你穿哪一套衣服,这两件东西从来没有摘下来过。”女王指着他身上说道,“手腕绑着一块白色的手帕,上面画着麻雀。脖子上缠绕着红色的丝巾,上面绣着异族的文字。看来这些东西都有不同寻常的故事,让你寸步不离的放在身边。”
“不,这些也没什么故事……如果你觉得不好看,我摘下来也行。”月小牧否认道,虽然这些东西经历的确不一般,不过他并不愿意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经历说出来。
“我没有那个意思,你戴着很好看。这些饰品虽然简单,却能把你装饰的更加迷人。”女王停下犹豫了片刻,又说道,“不过……因为某种原因,我现在确实需要你的一件贴身衣物,而这两件东西是最合适的了。所以我想借走其中一件,如果它们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那我就要这块手帕好了。”
说完,女王就想去解月小牧的手腕上的手帕。只是上面的打的结很结实,因为月小牧很久没有用过,所以在他手腕上快变成死结了。
看见女王想要拿走自己的手帕,月小牧心中突然感到一阵不安。在他心中,这块手帕不知为何一直占据着很重要的地位,自己失去一切也不能失去它。
“等等女王!”月小牧立刻阻止了她,并一手将脖子上的丝巾拿下来,双手递给她说道,“那块手帕我还有用,所以把这条丝巾送给你吧!”
“这个……真的可以吗?”女王疑惑的说道。毕竟她看得出来,那块手帕只是普通的手帕,而这件丝巾却是用极其贵重的材料精心纺织而成的。月小牧为了留住手帕居然毫不犹豫的把丝巾送给自己,难道在他眼里,手帕比丝巾还要昂贵吗?
虽然他嘴上说没什么故事,不过这两件东西恐怕都有不同寻常的来历吧!女王隐约猜得出来,这个小鬼看上去天真无邪,如同生长在蜜罐里的孩子。实际上他经历过的事,自己恐怕永远都无法想象。
“那就……多谢了!”
******
当夜,十二点整。
早就应该睡下的女王维多利亚却突然睁开眼睛,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在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之后,她悄悄的站起身,轻柔的睡衣披散在地上,她却丝毫不介意。
女王走进梳妆室,并把门紧紧锁死。她来到那面华丽的镜子前,看到镜子里倒映出自己漆黑的身影。原本圣洁美丽的自己,此时在黑暗都是笼罩下却显得阴森恐怖。
女王没有点灯,而是点燃了两根白色的蜡烛放在镜子的两侧。昏黄的烛火不停跳动着,将她的影子铺撒在墙壁上,如同挥舞着手脚的黑色鬼魂。
女王回忆了一下整个过程,感觉一切都准备好了,下面就可以正式开始仪式。于是在空空荡荡的密室以及一片死寂的夜幕中,她呼唤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玛丽!”
清朗的声音在一片空旷的黑暗中回荡,如同飘荡的幽灵。然而当一切重归平静之后,周围却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变化。
女王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月小牧的丝巾平放在镜子前,再次呼唤道:“玛丽!”
结果依然是没有任何变化,除了女王的声音,似乎连夜风都停止了。整个房间都静悄悄的,安静的令人感到恐慌。
女王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虽然她很想看到那个名字的主人,可是当她真的站在地狱门面前的时候,却又有些害怕看到早已消逝的好朋友。毕竟她是个正常的活人,和死去的人见面,需要常人难以想象的勇气。
女王心想就试最后一次,如果再不成功就放弃这个荒唐的念头,于是咬着牙第三次说出那个名字:“玛丽!”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四周,却是一闪而逝。封闭的空间中再次沉寂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等了很久之后,女王无奈的叹息一声,心想这可能真的只是一个荒唐的传闻吧。自己的朋友都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再次出现。
女王走到门前,想要打开门出去,然而她刚刚碰到门把手,却突然感到一股滑腻的液体流到自己手上。她借着烛光凑近了一块看,竟发现自己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什么?”女王惊恐的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她一抬头,看到的景象更是令她魂飞魄散。
鲜红的血液不断从四面八方的墙缝里渗出,流淌在雪白的墙壁上,透露着一种妖冶的恐怖。没过一会儿,四面的墙壁都变成了血红的颜色。然而还有鲜血源源不断的从墙壁上流淌下来,在地面上蔓延着,如同一只血红的利爪,逐渐伸向女王陛下,要将她拖下深不见底的污血地狱。
女王惊恐的躲避着地上不断流淌过来的鲜血,她大声呼救,可是声音却在房间里不停的回荡,根本传不出去。眼看着地上已经没有站立的地方了,不得已之下,她又退回到了镜子前。
然而就在这时,她再次愣住了。因为在她面前的镜子里,竟有两只血淋淋的手掌按在上面,在镜面上留下两个血红的手掌印。一缕鲜血从镜子上渗透出来,流淌在梳妆台上,形成一个小血泊。
女王呆滞的看着面前的镜子,在镜子里有一个穿着血红衣袍的女人,双手按在镜面上。而她的脸也不是自己的脸,而是一张被利爪撕裂的面孔,狰狞的令人不寒而栗。
女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看到这可怕的一幕,她却出奇的没有太多恐惧,因为她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虽然镜子里的女人面目全非,不过她却一眼就认出来,这个被撕裂的女人,正是自己早已死去的好朋友——玛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