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寝宫之中,女王感到坐立不安。自从月小牧离开之后,这空荡荡的大殿简直就和一个墓室一样,死气沉沉,寂静的令人恐怖。这一刻,她终于开始后悔把所有女佣赶出去的决定了。
过了一段时间,女王终于受不了了,她感觉气氛沉重而又压抑,而这一切的来源,却是挂在墙上的那副画。看着画纸上栩栩如生的自己以及自己身后可怕的细长鬼影,女王感觉大半夜胡乱跑实在是一个愚蠢的决定。
女王把墙上那副画取下来,心想下次作画的时候让月小牧好好把自己的眼睛画上,再选一个没有鬼的地方。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刮来一阵阴风,窗帘飘扬起来,如同张牙舞爪的幽灵。
可恶,这窗户是谁开的,和自己作对吗?女王条件反射的想喊人关窗户,不过马上就意识到现在自己只能亲自动手了。如果以后每天都这种气氛,那女王还不如住到棺材里去,那里绝对没窗户。
女王走过去把窗户关住,可是就在窗扇合起来的那一刹那,一阵阴冷无比的风突然吹了进来,令女王半个身体都麻了。她赶紧把窗户关的死死的,顺便把窗帘拉上,然后坐回床上去。
“刚才那股风,究竟是怎么回事?”女王抱紧身体,感觉一股阴狠的寒气在体内游走,令身体几乎不能动了。片刻之后,她终于受不了了,如果再不想办法取暖,那自己一定会被冻死的。
女王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厚一点的衣服穿在身上,可是依然没能缓解身体的麻木。她看了看壁炉,转头又看见了桌子上的画。这个时候,一种莫名的冲动逐渐支配了她的意志。她拿起那副可怕的画,走到壁炉前,毫不犹豫的丢了进去。
刹那间,一束明亮无比的火光升腾而起,竟比春天的阳光还要温暖。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感觉瞬间传遍了整个宫殿。仿佛一阵拂面的春风,带着若隐若现的草木清香,令女王感到如同沐浴在日光下般身心舒畅,而体内阴冷的感觉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呵,好舒服啊!”女王顿时松了一口气,感觉源源不绝的生机在体内燃烧,八脉畅通,气血旺盛。这一刻,她甚至有自信活到两百岁。
随着屋里的温度不断升高,女王感觉好像从冬天跳到了夏天。这个时候,她又感觉有些热了,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自己刚才挂在衣架上的那件衣服。
“必须拿下来,月给我的那张纸还在衣服兜里呢!”
女王走过去,想要去拿那件衣服。可是她还没走到就突然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身体凉的如坠冰窟。
原因很简单,此时出现在女王面前的哪是什么衣架子,细长高大,老式西装,传说中的怪物,居然活生生的出现在她的面前。而那件衣服,此时就在他细长的手中紧紧攥着。
女王顿时脸色惨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只有舌头还没有僵硬,所以不由自主的说出一句话来。
“能不能……把口袋里那张纸给我!”
“……”
对于这句话,面条一样的怪物立刻做出了反应。他的背后突然长出一只蜘蛛般细长的手臂,向女王陛下的咽喉攥了过去。女王绝望的闭上眼睛,心想这次自己死定了。
不过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虽然只说了两个字,对女王来说却宛如天籁。
“封锁!”
女王骤然睁开眼睛,转过头去,出现在眼前的赫然是月小牧。他手持莲花状置于胸前,而面前的那个面条人已经不再动弹,他蜘蛛般的手正停在女王面前不足两公分的地方,如果再晚半秒,就会扼住她的脖子。
月小牧见已经制服了面条人,顿时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幽冥时刻的封锁能力是绝对的,不管这面条人是什么东西构成的怪物,都会被定在那里。
女王见月小牧脸色不对,赶紧走过去说道:“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没有,我刚才在……在树林里……遇到了色……色狼。”月小牧没说几个字就说不下去了,刚才他只是稍微用了些力气,就感觉身体更难受了。腹部深处冰冷刺骨,半个身子几乎没有了知觉,好像稍微一动就会失禁一样。
女王看他状态非常不好,也不知刚才遇到了什么事。她俯下身想要扶月小牧起来,可是刚刚碰到他就立刻缩回了手,因为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女王感到有一阵冰冷传到自己手上,居然很像刚才在窗户旁边感受到的那股诡异的阴风。
月小牧张开青白的嘴唇,挤出一句话来:“女王……你快出去吧,我没办法杀死这个家伙!”
“……我知道了!”女王皱了皱眉头,忍着那种莫名的冰冷再次扶住他的肩膀,“那我们就一起离开这里吧,你现在还能走路吗?”
虽然不知月小牧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这个危机时刻女王还是想带月小牧一起走。
“去找伊卡,他在外面,”月小牧着急催促道,“我自己会离开,所以……咳咳咳!”
月小牧停下来咳嗽几声,显然已经说不下去了。不过他抬起头眼角余光一扫,立刻大惊失色。
此时被自己封锁在那里的面条人,居然消失不见了。可是自始至终,月小牧封锁的空间一直没有打破,也就是说他在不破坏空间封锁的情况下离开了这里,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不会错了,还是那种奇怪的手段,幽冥时刻认知范围外的手段,曾经大主教用过的那一招。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铺天盖地的厮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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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伊卡感觉要发疯了,这种对手的难搞程度简直要了老命。手下带入王宫的一百多名神圣骑士纷纷聚拢在一起,将手中的长枪全部对准外面。
刚才他派手下散开在园林里四下寻找,结果连根毛都没找到。可是不久之后就在伊卡面前,有一个人突然被一只树后面伸出来的手抓走了。伊卡赶紧绕到树后面一看,却什么都没有。他立刻清点人数,发现已经有十几个人在不知不觉中下落不明了。
被带走的人去哪了呢?这个问题恐怕永远也没有答案。
无奈之下,伊卡只好聚拢人手,一致对外,防止那只死神般的长臂再次出现收割人命。
然而就在众骑士严阵以待盯着四周的时候,伊卡突然听到月小牧在一边喊道:“快跑,他就在你上面。”
“什么?”伊卡抬头一看,果然发现一个穿着西装的身体。他的四肢如同蜘蛛一般细长,攀在周围的树干上,脖子上顶着一颗白森森的脑袋,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散发着危险的寒光。
伊卡如临大敌,脚踩大地一步跃了出去。然而就在他躲开的一瞬间,面条人轰然落地,修长的触手探出,立刻又有两个人成为他的猎物。那两个英勇的骑士被他紧紧握在手中,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一把拽到身后,然后就从此消失不见了。
月小牧面对未知的敌人,果决出手,弹指击出一道乌黑的剑气,正是摧毁灵魂的神憎鬼厌。然而那道剑气如同刺入空气一般打穿了面条人的脑袋,连道痕迹都没有留下。
“果然是这样,他连灵魂都没有,是个完全不存在的东西。”
周围的骑士立刻四面围住面条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凝聚着从未有过的凝重。毕竟他们面对的是传说中的怪物。其中有一个人忍不了对峙时的气氛,一马当先冲过去,笔直的长枪如穿风之箭,迎面刺向面条人的胸口。
然而面条人动都没动,就在那里站着,那把长枪如同刺穿水面一样穿透了他的身体,却没有留下一丝伤口。更可怕的是,那个勇敢的骑士也随着长枪没入面条人的体内,却没有从背后穿出来,似乎已经彻底消失了。
就这样,又有一个人从世界上彻底抹除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世间万物,包括一颗石头或者一滴水,都具有苍天赋予的能量。然而面条人却一点能量也没有,因此他应该是不存在的。他所代表的含义就是“无”,和他接触的一切,都会彻底的消亡。
众骑士见自己兄弟死的渣都不剩,纷纷怒吼着扑了上去。伊卡一马当先,手中长枪闪烁着万丈光芒刺向面条人的门面,结果面条人触手一探就抓住枪身,上面破邪的光明气息居然半点作用也没有。然后伊卡就被扯着向面条人靠过去。
“不要和他夺,快松手!”月小牧赶紧提醒,不过伊卡却无动于衷,依然紧紧抓着枪杆。作为堂堂骑士,他才不会丢掉陪伴自己多年的武器。
月小牧见他一点点靠近面条人,已经快要被吞噬了,无奈之下随手抄起一块石头瞄准他的手腕丢了过去,想让长枪脱手。然而只听“啪”的一声,石头却狠狠拍在伊卡的胸口上,把他整个人都拍飞了出去。
很好,至少伊卡被救下来了,不过他因为被击中要穴,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众骑士勇敢无畏的冲上前,用手中的长枪与面条人的触手搏斗。长枪如果被夺走了,他们就拔出宝剑,宝剑斩断了,他们就用双臂和拳头。可是再勇猛的骑士也无法伤到面条人一根头发……因为他本来就没头发,结果众骑士却如同肉包子打狗,一个接一个被可怕的身体吞下去。
月小牧在一边看着这兵荒马乱的景象,不禁心急如焚。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世间法则是生生相克,任何强大诡异的怪物都有克制的方法,只是自己还没找到而已。不过自己毕竟有一个纵横天河无尽岁月的老妖怪的知识,也许克制面条人的手段就在自己脑中。
月小牧沉下心来仔细推测。众所周知,世界上任何运动都需要能量,不论是风吹起一粒灰尘,还是陨石撞碎一颗星辰。月小牧施展武功也需要能量,即使是精神法术也是要以能量做基础。不仅是月小牧,世间一切本领都是如此,包括活人的和死人的。如果没有能量,连厉鬼和幽灵都不可能存在。
然而面条人却打破了这个常规。刚才已经推测出,这个面条人代表着“无”,可是原本没有的东西怎么可能真真切切的出现在眼前呢?而这种不需要任何能量就能使用的本领到底是什么?
月小牧希望可以从脑中找到一点东西。可是他的记忆力之差有目共睹,让他去回忆简直要了他的命。
就在这时,伊卡突然大喊一声:“不要再打了,通通退远一点,用弓箭压制这个怪物。”
“Yes sir!”众骑士答应道,然后纷纷退开,从背上拿出弓箭。随着一声令下,数十支箭矢飞射而出。面条人身后瞬间长出无数只触手,将四面八方飞来的箭矢通通打掉了。
就在这时,月小牧脑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在很久很久以前,猫二爷还真的给自己介绍过一种不需要真气就能施展的本领。
他从衣服里拿出一只巴掌大的小弓,没有施展一丝真气,心中幻想一下拉弓搭箭的样子,结果那只小弓就迎风暴涨,变成一支威风凛凛的五尺长弓。
“这是一件意念法器,需要的不是修为深厚而是意念的强大,所以不管你现在能使出几成力量,在这张弓面前都没有意义。”
当年的情形终于以一种清晰的不能再清晰的姿态砸在月小牧的头上。面条人想要行动,即使没有能量和灵魂,有一种东西他也必须具备,那就是操纵他行动的意念。他因为没有能量所以不怕能量攻击,不过有意念的话,那用意念阻止他不就好了吗?
他急忙站直身体,凝聚精神将弓拉开,一支长箭果然出现在弓弦之上。
月小牧沉沉吸了一口气,将弓箭瞄准了那只不断挡下箭雨的面条人,下一刻就准备松开弓弦。然而这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伊卡阻止的声音。
“住手,你那样是射不中的!”伊卡见月小牧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把弓,看起来很有杀伤力的样子。只是他瞄准的分明是七十英尺之外树上的一只猫头鹰,大半夜的他还想吃野味吗?
“现在听我的,”伊卡赶紧现场指导,“向左调整三度!”
月小牧于是向左偏移一点。
“再向上抬高七度!”
月小牧照做。
“向后退两步!”
月小牧后退了两步。
“不对,我说错了,是四步,你的步伐比较小。”
月小牧又后退了两步。
“再向右调整四度!”
月小牧照做。
“向前走三步!”
月小牧……
“向左调六度!”
……
“不玩了不玩了,你是耍我的!”月小牧终于受不鸟了,“向左调三度再向右调四度再向左调六度,向后退两步再退两步再往前走三步,你让我跳探戈舞的吗?”
“我也没办法,那个怪物又不是靶子,他老是乱动又怪谁呢?”
“……”
月小牧心想今天这支箭必须射出去,这是打倒面条人唯一的可能了。那些骑士也都明白了这一点,立刻采取了行动。七个骑士丢掉手中的弓箭,赤手空拳的扑了上去,面条人立刻就分出一只触手抓向这几个人。然而他们却没有躲避,为首的人一把握住那只触手,其他人纷纷抓住前面人的腰,竟暂时扯住了面条人,限制住了他的行动。
“快……快放箭!”为首的人大喊,七个人虽然拉住了面条人,却也不断的被扯过去,眼看要被吞噬了。
伊卡急忙下令:“月小姐,你就站在原地,方向为水平向上十八度,向右斜转十三度,放箭!”
月小牧急忙再次将箭搭上,按照伊卡说的那样瞄准,终于在七个人被面条人吞噬的前一刻松开了弓弦。那支黑色的箭矢精准无比的飞向面条人的脑袋,凌厉的气势如摧枯拉朽的狂风,仿佛可以击破日月星辰。
只听一声如同裂帛般的声音,乌黑的箭矢没入面条人那颗鸭蛋脑袋,穿颅而过。众人不禁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个面条人,不知这会不会又是一次徒劳的攻击。
面条人身体僵了片刻,然后又动起了,触手一卷,就将那七个勇敢的骑士拽到背后吞没下去。看到这一幕,众人不禁心凉了半截,难道这个怪物真的没有办法可以制服吗?
然而就在众人有些绝望的时候,异变突然再次出现了。吞噬了七个骑士的面条人居然再次停止了动作,然后他的额头出现一个黑色的点。那个点变得越来越明显,甚至延伸出多道裂纹,令面条人的鸭蛋脑袋呈现出一种破碎的状态。最终,他高达二十英尺的身躯轰然倒塌,化作一地的碎片。然后逐渐变成光点,随着一阵夜风灰飞烟灭了。
众骑士还没有反应过来,似乎都不相信这只传说中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已经不存在了。从开始到现在,他吞噬了三十多个英勇骑士的生命,前一刻还如同威风凛凛的死神,后一秒居然就被挫骨扬灰,随风而去消失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一个人说出一句“我们胜利了”,众人立刻如梦初醒,齐齐的举起长枪,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伊卡更是兴奋欲狂,勉强从地上站起来,振臂高呼,与手下共同享受胜利的喜悦。不过当他们冷静下来寻找月小牧的身影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射出致命一箭的异族孩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这里,消失不见了。
今日这一战,虽然艰难而恐怖,不过带给月小牧的收获却是巨大的。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对这里的一切感到不知所措,尤其是得知这里隐藏着未知的力量的时候,他更是彻底失去了信心。不过到了今天,那种未知的力量终于揭开了神秘面纱。虽然依旧那么强大,不过对已知的东西月小牧不会再感到迷茫了。
意念之术,不需要任何真气,甚至不需要任何力气与动作,只需一个想法就可以施展的手段,无法防御,无法预测。大主教菲利普斯是如此,面条人是如此,魔法师也是如此。一种全新的力量,终于在月小牧面前呈现出朦朦胧胧的轮廓,虽然模糊,不过离真相大白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