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小翠跌跌撞撞地跑进房中,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燕知意正坐在窗前翻书,被禁足在这四方院子里,除了偶尔偷偷去见姜清屿,她大多数时候只能靠读书打发时间。
她抬眸,目光依旧平静,翻动书页的手没有丝毫停顿:“怎么了?”
小翠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把话说完整:“现在街上都在传……说小郡主是被王爷推下水的,不是将军府所为。将军府满门,只是被诬陷。”
书页停在半空中,燕知意猛地站起身,撞翻了手边的茶盏。
碎瓷片溅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你说什么?怎么可能?王爷再怎么说也是小郡主的亲爹,怎么可能推她下水?”
她的身子晃了晃,小翠慌忙扶住她,将她稳稳搀到椅子里坐下,声音里满是心疼:“公主,您一定要冷静。这件事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但现在燕都大街小巷全知道了。证据贴得到处都是——证人的口供、被买通的宫人画押的供状,桩桩件件都对得上。”
“将军府是被顶包的,王爷早就想除掉将军府了,只是苦于没有正当理由。趁着那次宫宴,他让将军府的小世子‘不小心’推小郡主下水,这样皇上和您都会震怒。”
“将军府就算立过再多战功也没用,谋害皇嗣是死罪,满门抄斩,一个都跑不了。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除掉他们。”
燕知意的手指死死攥着扶手,指甲嵌进漆木里折断了都感觉不到疼。
小翠从怀里掏出几张从街上揭下来的证据,颤着手递给她。
燕知意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和鲜红的手印——一个证人说当时亲眼看见王爷的心腹在池边支开了所有宫人,另一个供出被收买的小世子贴身丫鬟如何把一个小孩子引到池边。
她一页页翻过去,每翻一页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最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魄,怔怔地坐在椅子里。
然后她笑了起来。
那笑声沙哑而凄厉,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
她给了他所有他能给的东西,驸马之位、大燕之权、父皇的信任——他为什么还要害死她的女儿?
小姑娘才两岁,刚学会叫娘亲,最喜欢攥着她的手指往她怀里钻。
她的女儿,死在她枕边人手里。
也就片刻的工夫,燕知意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站起身,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王爷现在在哪?”
小翠擦着眼泪,低声道:“王爷在悠然居宴客,说是姜大人的妹妹来了。”
燕知意闻言微微一惊。
她见过姜听雪,昨夜那场天牢劫狱的动静她也隐约有所耳闻,却没想到姜听雪竟能这般明目张胆地走进王府。
小翠毕竟是这府里曾经的掌事婢女,虽随公主一同被边缘化,却还有不少人愿意替她打听消息。
她压低声音,将自己所知的拼图一块块摆了出来:“公主,我的人打听到,昨夜姜听雪去天牢救了将军府的人。王爷受的剑伤不是寻常刺客所为,正是姜听雪刺的。”
“他觉得姜听雪太强了,与其与她为敌,不如招安,让他们兄妹都为他所用。公主,若是姜家兄妹真的都帮了王爷,那咱们——”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那发红的眼眶已经说明了一切。
燕知意却很淡定。
她与姜清屿谈过,那个男人坐在月下品茶时,眼底的清明和笃定绝不是一个会被诸葛修收买的人该有的。
并且,她给出了他无法拒绝的筹码。
姜清屿这般在乎大乾,肯定会为了大乾,而接受她的提议。
她对着铜镜整理仪容,在苍白的唇上添了薄薄一层口脂,遮住方才咬出的血痕:“我也去看看。来客人了,我这个王妃去见一见,也是礼数。”
“公主!”小翠急忙拉住她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近乎哀求的急切,“您一定要小心,不要跟王爷硬碰硬。他既然能害死小郡主,肯定也不会在乎——”
她咬住了嘴唇,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公主的恋爱脑她是知道的,劝不住,公主一生太顺遂了。
皇上舍不得磨炼她,导致她性子单纯,不然也不会被一个诸葛修玩弄于股掌之间。
燕知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吧,我有分寸。”
说完她带着小翠,朝悠然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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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居中,听雪大剌剌地坐在客座上,翘着二郎腿喝茶,打量着这室内,至少有二十名暗卫,严阵以待。
凝月和墨星站在她身后,影一站在门口等待这大人和戚容的到来,
诸葛修半躺在贵妃榻上,昨天那一剑要了他半条命,此刻脸色依旧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不敢用力,生怕扯动左胸的伤口。
刚才看见听雪进来时,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他想起这个女人曾在清水村追了他一路,若不是他提前布置了多路疑兵和崖底接应,自己早就死在她剑下了。
而昨夜,他安排了重重防守,从天牢外的伏兵到屋顶上的弓箭手,却还是没拦住她。
这样的人,如果不能成为队友,那就尽量不要与她为敌。
可惜现在已经结下了仇,所以他必须修复好关系——至少表面上。
他堆起笑容,让人奉上最好的茶叶,又不动声色地往侍卫身后挪了挪,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藏在人墙后面。
听雪看他这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差点笑出声来。
死过一次的人还这么怕死,不过也不能怪他,毕竟自己确实太强了。
都说了,无敌是很寂寞的。
她在计划,如何杀掉诸葛修,他身边有不少人能挡刀,不太好杀。
得找找机会——
诸葛修正要开口寒暄,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姜清屿,另一个是跟在姜清屿身后、沉默寡言、毫无存在感的青衫男子——姜听雪的赘婿。
诸葛修的目光在赘婿身上停了一瞬,很快就移开了。
在他眼里,当赘婿本身就是最可耻的事,这种人他从来不屑多看一眼。
他当驸马这些年,背地里不知多少人戳他脊梁骨,而他给那些人唯一的答复便是削成人彘。
他诸葛修生来就该是帝王之资,流落大燕当了驸马,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屈辱。
可不知怎的,他又忍不住多看了那赘婿一眼,越看越觉得有几分眼熟,那身形轮廓似乎在哪见过。
不过大概是错觉吧——这人既然是姜清屿的妹夫,又怎会是他想的那个人。
况且那人绝不可能和姜清屿联手,更不可能放下身段来当什么赘婿。
他可是查清楚的,姜听雪的两个孩子都跟姜听雪姓,若是那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孩子跟女方姓。
诸葛修收起思绪,让人也给姜清屿和戚容奉上茶。
他忽然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揶揄:“姜大人,你知道最近老四干了什么好事吗?那可是惨绝人寰,人神共愤,天理难容,罄竹难书,罪大恶极,罪该万死,十恶不赦,恶贯满盈……”
“停!”姜清屿打断他,看他跟看智障似的,“王爷,你在这里秀成语储备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