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玉带着残余暗卫护着诸葛修的马车朝大燕方向疾驰，刚跑出不过数里，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他回头一看，月光下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正伏在马背上，紧追不舍。
他瞳孔骤缩——他哥呢？他哥没有回来。
“该死！”诸葛修狠狠砸了一下车壁，他真没想到姜清屿这个妹妹这么强。
她明明已经满身是血，一路杀穿了令狐家设下的刀阵，又追了这么久，竟还有余力。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昭昭——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样可以为彼此拼命的兄妹。
令狐玉心神剧震，脑中全是兄长迟迟未归的恐慌。
马跑错了方向，直到前方再无去路，他才猛地勒住缰绳——悬崖。
月色下，崖边的碎石被马蹄踏落，坠入无边的深渊，听不到半点回响。
几名暗卫率先冲上去拦住听雪，她没有丝毫停顿，剑光过处，几人相继倒地，血溅上她的衣襟，她的脚步没有慢下半分。
令狐玉转过身，双目赤红地盯着她，嘶哑的声音里压着绝望和愤恨：“我哥呢？！”
听雪握着剑，那把惯用的杀猪刀在方才混战中断在了院子里，此刻她手中是江隐舟丢给她的长剑。
她目光冷淡，像是没有看到对方眼中的悲愤，只说了两个字：“死了。”
令狐玉浑身一震，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
兄长说过会回来的——说好会回去等待小侄子出生的。
想起从令狐家出来时，他的堂兄弟们，个个都是对一统天下的向往。
可是现在，九个人，全部死了。
“我要杀了你！！！”他猛地拔刀朝听雪冲去。
诸葛修厉声喝道：“住手！”
可令狐玉已经杀疯了，想到从小到大最疼爱他的兄长再也回不来，他的兄弟们，都被她杀掉了。
他所有的理智都被悲痛和愤怒吞没。
听雪只是剑尖一抬一送，划破了他的咽喉。
令狐玉保持着举刀冲锋的姿势，缓缓倒在地上，眼睛还瞪着，似乎到最后一刻也没能接受兄长已死的事实。
听雪越过他的尸体，目光落在那辆马车前的人身上，声音平静而冷冽，像这悬崖上的夜风：“交出我哥。”
诸葛修将姜清屿从马车里扯了出来，匕首稳稳地架在他的脖颈上。
姜清屿被这阵颠簸和夜风一激，悠悠转醒，便察觉到脖子上那道冰凉的触感。
他没有惊慌，只是抬起眼，借着月光看了看面前的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朝堂上寒暄：“文王殿下，真是好久不见。”
【啊啊啊啊！姜清屿啊姜清屿，你说你当年就不该手软！若不是你替换了皇帝的毒药，他怎么可能活到今天！】
【其实姜清屿做得对。当年文王赈灾回来救了几万百姓，那时候他真的是个很好的少年郎，一心只想让大乾变得更好，只是被诬陷通敌卖国，什么都失去了，姜清屿也是觉得他是个可怜人，才救了他。】
【能不能把裴天擎的尸体挖出来埋在厕所里啊？他真是坏事做尽！】
【当初的文王太天真了，太善良了，姜清屿若是没救他，也许午夜梦回都觉得自己对不起天下。要坐上皇位确实要够狠，现在他学会了，可初心已经变了。他要的不再是苍生安康，而是高高在上的权力。】
…
听雪扫了一眼那些飘过的文字，目光重新落在诸葛修脸上，话却是对着姜清屿说的：“哥，你怎么看？”
姜清屿被她这句话问得差点在悬崖边上笑出来。
无奈摇摇头。
他看向诸葛修，语气不卑不亢，坦诚而平静：“文王，你的想法我知道。但很抱歉，我还是想留在大乾。”
他话音刚落，诸葛修便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几分不甘，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
可他没有松开匕首，反而笑得更大声了：“不可能。姜大人，你跟我离开，我帮你对付老四。老四不会放过你的，我是为你好。”
姜清屿沉默了片刻，表情有些微妙——这话该怎么解释？
老四这些日子都在给他端茶倒水、针灸熬药，属实不太像不会放过他的样子，但是这不放过不是要他死，而是想骗他给他孩子当牛做马，指不定让他做摄政王，帮晚晚当女帝。
他落得一身轻松——
诸葛修没有等他的回答，转向听雪，嘴角勾起一个近乎疯狂的弧度：“你不会以为，我就这样妥协了吧？！我说了姜清屿，我势在必得！！”
他笑了一声，忽然收起匕首，双手紧紧箍住姜清屿的腰，脚下一蹬，抱着他一同朝悬崖外倒去。
“不！”听雪几乎是瞬间冲了过去，她的指尖堪堪擦过姜清屿的衣袖，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坠入深渊，夜风卷起崖边的尘土和碎石，将崖顶的一切都吹得模糊不清。
她扑倒在崖边，望着脚下那片无底的黑，听不见落水声，听不见撞击声，只有风在山谷间呜呜地回响。
几乎是瞬间，她毫不犹豫的也跳了下去，“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