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车沿着边境大道平稳地行驶了大半天。
秋日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又一片移动的光斑。尚邶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碧翠丝坐在他旁边翻着书,昴趴在车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数着路边掠过的树,加菲尔抱着胳膊坐在车尾,琥珀色的瞳孔盯着逐渐远去的圣域方向。
这大猫心思太好猜了,这会儿有心事导致都不在地上跑。
奥托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手里攥着缰绳,嘴里还在念叨着出发前整理好的各阵营情报。
他说库珥修阵营在讨伐白鲸之后声望大涨,加上卡尔斯滕家原本的军事底子,在王都的支持率一直稳居前列;普莉希拉阵营虽然行事风格让人捉摸不透,但这一年里她的势头也不容小觑——自从吸纳了亡夫的领地后,她以惊人的效率将混乱中的贵族重新集结起来,民众声望正在以一个相当可观的速度上升。
菲鲁特那边也没有闲着,虽然本人看上去对王选不怎么上心,但她在王座之厅的发言似乎不只是说说而已——这一年她吸纳了不少有能力但因为性格问题而得不到发挥的人,再加上剑圣本人的站台,阵营的根基也在稳步扩大中。至于安娜塔西娅,合辛商会的财力让她在商业都市中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水门都市普利斯特拉就是她的大本营。
“而我们的爱蜜莉雅阵营——”奥托说到这里时微微挺直了腰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难得的自豪,“虽然起步晚、基础弱,但这一年来的成果有目共睹。白鲸讨伐、怠惰歼灭、圣域解放,还有大兔和强欲司教的独立讨伐。说实话,在下当初接手内政官这个位置的时候可没想到会有这么快的进展。爱蜜莉雅大人的银发半妖精身份仍然是个不利因素,但比起一年前,整体局面已经有了质的改变。从长远来看,我们是最有潜力的。”
尚邶靠在车厢壁上听完奥托的汇报,睁开一只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不满:“总共五个大罪司教我干掉三个,三大魔兽我干掉两个,结果爱蜜莉雅的声望还是比不上那几个老牌阵营?这群人到底会不会算账。赤裸裸的歧视和偏见。”
“偏见这种东西就是这样啊。”昴从窗边转过头来,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虽然这话由我来说有点奇怪——老尚你想想,假如有个日本人跑到你们国家竞选最高领导人,你会给他投票吗。”
“首先我们那儿没有总统,其次,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如果真的发生了,不管下一届领导人是谁,这一届当值的那个连带着一大批人都得下台——包被冲烂的。”尚邶睁开眼睛,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纠正她。
“那不就结了。连你自己都觉得离谱,更别说这边的人了。”
昴靠在椅背上,干笑了一声,“不过说实话,你在民间的声望倒是一直很高啊。主要是爱蜜莉雅的半妖精身份——啊,我没有说这不好的意思,毕竟这不是爱蜜莉雅你的错——总之这种根深蒂固的偏见,不是打几场胜仗就能彻底消除的,得慢慢来。说实话,我们现在这个进度已经算是很快了。”
尚邶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反驳。他重新闭上眼睛靠在车厢壁上,碧翠丝坐在他旁边,翻开一页书,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佩佩嘴上抱怨,其实心里也明白。偏见这种东西,只有切实得到了恩惠的人才有可能扭转。白鲸平原附近的村民现在对我们态度就很好——因为他们亲眼看到了佩佩做了什么。其他地方的平民只听过传闻,自然没那么快改变看法。不过佩佩不必太在意,功绩不会被抹去,迟早会得到回报。”
尚邶没有说话,只是把胳膊枕在脑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碧翠丝的发梢。
他知道碧翠丝说的是对的。偏见这种东西,从来不是靠名号和战绩就能消除的。只有那些真正被他们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人,才会明白所谓的银发半妖精不是什么凶猛的鬼灭世的魔,只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小女孩而已。
......
龙车继续向前。当远处的湖面第一次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昴整个人趴在车窗边,眼睛瞪得溜圆。
水门都市普利斯提拉就坐落在湖中央,白色的城墙从水面上升起,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连接湖岸和城门的是一座宽阔的石桥,桥两侧立着整齐的路灯,桥面上人来人往,湖面上偶尔有几艘小船悠悠划过,留下一道道细长的水痕。远处还能隐约听到瀑布倾泻入湖的轰鸣声。
龙车驶过石桥,穿过城门。石板街道在湖面泛起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整洁,两侧的店铺排列整齐,招牌和布帘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来往的行人着装各异,不少人穿着昴从未见过的服饰风格。
但昴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建筑风格上。
她趴在车窗边,盯着城门口那排严肃戒备的卫兵和闸门边层层叠叠的检查关卡,眉头一点一点地皱起来。
“这地方的进出管理也太严了吧——光城门就有三道检查关卡,湖面上还有巡逻船。四座桥是唯一的陆路入口,周围全是水,进出都要经过层层检查。说好听点叫水上都市,说难听点这完全就是水上监狱。连进出都管得这么严,到底是怎么才会有覆灭危机的啊。”
“所以安娜塔西娅才会把所有人都叫来吧。平时管得再严,该来的还是会来。这座城市的防御对外不对内——如果是内部出现问题,再高的城墙也挡不住。”尚邶睁开眼睛,透过车窗瞥了一眼城门口那些严阵以待的卫兵,语气平淡。
安娜塔西亚的目的绝对不简单,尚邶也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那个女人绝对是知道些什么的,最少也是有预感会发生什么事,抱着有备无患的心思才集结起来这种堪称豪华的战斗力配置。
昴从车窗边缩回来,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看着他,“你刚才是不是又暗示了什么很可怕的事。”
“这叫暗示?我已经说得很直白了。”尚邶闭上眼睛重新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起,“那个女人可不是咱们家的爱蜜莉雅这种傻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