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柳青的老脸上写满了各种复杂情绪。
他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目光从眉眼到身形到站姿来回扫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哪里都不对。
他记忆中的那个人……与眼前这个人找不到一丝重叠的地方。
"你到底是谁?"夏柳青开口询问。
江亦川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看他:"你再好好看看呢?"
下一秒他右手轻挥,身上的衣物在流转的炁中无声变化。
现代风格的外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衣红装。
整个人的气质在换装的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张年轻的面孔上,眉眼间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态,跟几十年前如出一辙。
夏柳青的瞳孔猛地缩。
他认出来了!
虽然那张脸完全不同了,虽然身形比例都有差别……
但那股子站在那儿就让人觉得浑身发凉的气场,除了那个人以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他的双腿忽然有些发软。
作为全性元老级别的老家伙,他是亲眼经历过上个时代那片腥风血雨的。
他亲眼见过甚至感受过魏无羡的恐怖!
那些画面深深刻在他的记忆里,几十年过去了依然清晰。
"怎么会……你明明已经死了才对!当年夷陵山上那么多人都说你……"夏柳青的声音变得更抖了。
"我没死,你很意外?"江亦川打断他。
语气听着随意,但那目光让夏柳青的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夏柳青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念头。
最后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头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味道:"不……如果是别人的话我确实会觉得意外,但如果是你夷陵老祖的话……那就又另当别论了。"
他停顿了一下:"掌门当年说过,你这家伙走在了一条很远的路上,远到寻常人根本想象不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江亦川认真地问了一句:"所以你今天现身拦我,是要解决我吗?如果是要动手的话,我只有一个请求……放过我这朋友。"
他侧头看了一眼巴伦:"他只是来看热闹的,从头到尾没有对龙虎山的任何人出过手。"
江亦川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巴伦。
对方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夏柳青身后半步的位置,浑身的肌肉紧绷。
江亦川把目光收回来又看向夏柳青:"怎么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嗜杀之人?"
夏柳青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不远处地上那些曜星社成员的尸体。
他心中吐槽道:“你不是嗜杀,那你夷陵老祖的名号怎么来的!”
但这句话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说出来啊。
"怎么会呢!您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伟岸的形象啊!"夏柳青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当年您的事迹我可是听了三天三夜都睡不着觉!那叫一个震撼!那叫一个传奇!小的这辈子能在有生之年再见您一面那是祖坟冒青烟祖上积了大德了……"
江亦川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滔滔不绝地往外道仰慕之词。
忍了好久才开口打断:"行了行了,打住。"
夏柳青立刻闭嘴。
江亦川看着他那副秒变乖巧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一声。
然后语气恢复了正经:"我前些年做过什么事我自己心里清楚,今天不跟你算旧账。"
他朝夏柳青抬了抬下巴:"我可以放你们走,但得接我一招!一招之后你若还能站着,你们就离开龙虎山。"
夏柳青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张了张嘴想讨价还价,但看到江亦川那副表情就把话咽了回去。
他明白形势比人强,站在他面前的是夷陵老祖。
当年让正魔两道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以他的实力要想硬闯出去几乎等于做梦,还不如老老实实接这一招赌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数步拉开距离,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
神格面具催动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炁从他周身升腾起来。
凝聚成一圈半透明的护盾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用几十年苦修攒下来的神格之力,形成一层几乎不可能被一击打穿的屏障。
江亦川看着他全副武装的样子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抬手一掌打了出去。
那一掌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纯粹的一掌。
但护盾在接触的瞬间碎裂。
这一掌残余的力量拍在他的胸口,夏柳青整个人倒飞出去。
"咳……"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嘴角已经挂了一丝血。
他抬起头看向江亦川的方向,苦笑了一声:"一招都没接住……我输了.要杀要剐随你便。"
江亦川站在原地收回手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偏了偏头:"滚吧。"
夏柳青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没想到对方真的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他没有多犹豫,伸手示意巴伦过来扶他。
巴伦快步上前把他从地上架起来,两人没有再回头,朝着山下方向走去。
夏柳青的速度很快,显然生怕江亦川改变主意。
等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江亦川才转身看向冯宝宝。
那姑娘从刚才起就一直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
江亦川朝她摆了摆手:"张楚岚现在在山上的院子里,你去找他吧,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冯宝宝哦了一声,没有多问什么。
她收好短刀转身沿山道往上走去。
江亦川目送她走远之后闭上眼重新感知了一下周围的气息。
山脚方向的战斗余波已经平息了大半。
但更远一些的地方,还残存着一股极强的炁机波动。
那股炁带着一种熟悉的暴躁和疯狂,是陆瑾的。
都这么久了师兄怎么还没解决?
江亦川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身影一晃已经朝着那个方向而去。
赶到现场的时候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张之维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中央,胸前流着血。
陆瑾跪在不远处双手撑地低垂着头,他刚从癫狂中恢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