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她身边的姜棠月,瞬间也察觉了不对劲。
她知道母亲的话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定是那几块石头了。
凝神看去,上面密密麻麻,确实刻着东西,说是文字可她又都不认识。
场面顿时就冷了下来,姜棠月只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她求救地看向姜昭宁,却没想到她正侧首与身边一名贵女耳语。
如此关键时候,竟然没注意到这些。
“伯夫人怕是在说笑吧?这上面刻着的你不认识吗?”
坐在卢夫人身侧的,正是卢家二房的李氏。
她忽然开口,却丝毫没有将此事揭过,给赵氏留情面的意思。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而李氏的目光,先是戏谑地扫过赵氏母女,随后似笑非笑地落在了姜昭宁身上。
“那姜大小姐呢?你看看这石头,可有什么奇特之处?”
这时赵氏母女,若还不知道她们方才说错了话,这些年就白活了。
这李氏此时出声,让她们难堪的意味溢于言表。
姜棠月满脸通红,却根本想不出话来找补。
见李氏突然将话锋转到了姜昭宁身上,心中只默默祈祷,姜昭宁也答不上来。
却不曾想姜昭宁被点到名字后,先是愣了一下。
仿佛和身边贵女说悄悄话,被当众抓包,既害羞又带着些许难堪。
而这自然是姜昭宁演的。
她缓缓起身,先是不解地看了赵氏一眼,这才转眸看向那几块方石。
随即悠悠开口:
“这上头刻着的不是卢家家训吗?”
“篆书减笔法所刻,不认识的人兴许以为是天然形成的裂纹。”
“这几块石头显然颇有头些念头了,昭宁斗胆猜测,恐怕是卢家先祖,是想告诉后人,真正的世家规矩,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有道是:君子必慎其独也。越是没人看见,越要守住自己,守住规矩和道德。”
少女声音清冷,似一汪清泉流淌在众人心间。
几乎是不经意间,姜昭宁和赵氏母女的差别,立刻就显现出来了。
原本眸色冰冷的李氏闻言,眼底的冷意缓缓退却,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欣赏。
她本就出身高贵,看不上赵氏这种做派,直言道:
“这人还是要多读书,有文化的和粗鄙的,几句话就让人看出端倪了。”
轰——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像是一记耳光,狠狠落在了姜棠月和赵氏脸上。
尤其是姜棠月,她太知道在这些人面前,想要留个好印象有多难了。
可现在就因为母亲说错了一句话,可以说她的许多努力,都可能化为泡影。
更叫她不能接受的是,现在被拿来对比的,还是姜昭宁。
她缩在角落,转眸看向对方,心里是压不住的愤怒。
如果方才,姜昭宁专心些陪在母亲身边,及时出口化解,她们此时怎么会沦为笑柄?
“姜大小姐平日里,是不是很喜欢读书?难怪我看你这气质就不一样。”
“是啊!这是不是装的,我们一眼便能看出来。姜大小姐气质沉稳,性子内敛,谈吐有度,若不是长期浸在诗书中,绝对养不出来。”
听着周围人,一声声称赞姜昭宁,她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
不过也无妨,姜昭宁现在得卢夫人喜爱,对她反而有好处。
只要和卢公子的婚期定下来,到时候姜昭宁倒霉了,且还是因为卢家的人倒得霉。
再叫父亲出面交涉,最后嫁进来的只能是她姜棠月。
可此时面对这周围人的眼神,实在难捱。
没坐多久,她便趁人不注意起身,出了亭子,朝着前头热闹的地方走去。
一般能赴同场宴席的,只要男女不是独处,都是可以的。
想必现在姜淮川那个草包,正在最热闹的地方,显摆自己的竹鸡了。
姜棠月疾步向前,只想将方才的窘迫抛在身后。
却不曾想,刚走出不远便听到身后传来轻唤:
“阿姐,走慢些。”
回头一看,不是姜昭宁还能是谁?
姜棠月想要将自己眼底的冷色驱散,却根本做不到。
只得垂下眼眸,压下那份恼怒。
“阿姐,你不会怪昭昭吧?我也没想到,母亲平日多谨言慎行的人,怎么好端端谈论起了石头?”
姜昭宁的语气带着懊恼,可还不等她接话,又道:
“不过没事的,大家都知道母亲没读过书,只是说说罢了,不会笑话她的。”
姜棠月双拳紧握,母亲没读过书,可她读过呀,却怎么也没想到,卢家的家训,不放在祠堂里。
写在破石头上干什么?
还用的特殊字体,她又不是书呆子,怎么可能认识那些?
想到这,她忽然一愣:
“昭昭,你不会是早就知道了吧?早就知道,那上面写着卢家家训?”
听着身前之人的埋怨,姜昭宁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
“阿姐是说那家训吗?不错,小时候来卢府,就是在那亭子旁见到了卢公子,他亲口告诉我的。”
姜昭宁那时候不过七八岁,也是第一次见到卢方旭。
还是从他口中知晓,他二人有婚约在身。
“你就是姜昭宁?长得倒是粉雕玉琢,像个年画娃娃。”
“不过,听说你兄长年纪小,却已有了纨绔模样,你可莫要长成那般。”
“想要成为我卢方旭的夫人,就要追上我的步伐。不过,我可不会等你!”
当年的小公子,惊艳了姜昭宁很多年。
也成了她压在心头的秘密,连姜棠月都不曾告诉。
此时清晰看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妒忌,姜昭宁唇角微勾。
“阿姐,他可是我的未婚夫,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未曾告诉你,不会怪我吧?”
“卢公子风姿绰约,我身为他未过门的妻子,这些年努力学习,就是为了追上他。目不识丁,出口粗鄙,可入不了他的眼。”
姜昭宁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每一句话,都刺在了姜棠月的心头上。
“阿姐是要去找兄长吧?想来卢公子也在,多年不见咱们去前厅看看吧。”
“还有,你再帮我瞧瞧,我这妆发衣裙,可都妥当?”
少女姿容气质出尘,站在春光里比画卷里的仙子还要好看。
不等姜棠月开口,却听前头传来熟悉的男声:
“样样妥当,大小姐今日,好看极了。”
不是旁人,正是石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