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你可真像你母亲!”
卢王氏拉着姜昭宁的手,格外亲热。
两人像是多年未见,感情亲厚的姨侄俩。
可姜昭宁心中清楚,若卢氏真的顾忌与母亲当年的情分。
或者对自己这个未来儿媳满意的话,这些年又怎么会冷眼旁观,丝毫不提醒她赵氏的为人呢?
和这些身居高门大院的人,讲情分道过往,就是个笑话。
他们眼中只有利益,有用的人才值得他们停下脚步,思考你能给他们带来什么价值。
而方才这声‘姨母’就是给了卢家信号,若真的不想履行当年的婚约,她是可以配合的。
至于怎么配合,就看后面开的价了。
其他人看在眼里,最多闪过一丝诧异。
只觉得这姜大小姐,与大家想象的不一样。
可在赵氏母女这里,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们没想到,这往日里看着冷冰冰的姜昭宁,见到卢夫人竟这么会装。
唯一的解释就是,姜昭宁想要紧紧攥住这门亲事。
在她们看来,方才那声‘姨母’就是她以退为进,想要和卢夫人先搞好关系。
姜棠月到底岁数小,一时转变不过来,赵氏却不一样。
“夫人说的是,我们家大小姐最是敦厚、乖巧。”
她满脸慈爱,凑上前夸了姜昭宁一番,又捡着些她小时候的趣事说着。
一时间,满堂宾主尽欢。
那些端坐的贵夫人,互相间对视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浅笑。
姜昭宁看在眼里,若是前世的自己。
以大局为重,看着赵氏被人当猴戏耍,不仅不会冷眼旁观,还会想尽办法帮她。
可现在看来,前世认贼做母,在旁人眼里才是真正的笑话吧?
“坐得久了,咱们也出去活动下筋骨吧。花园里春色正好,诸位要不挪步出去走走?”
几盏茶后,该寒暄的话说得差不多了,卢夫人提议道。
客随主便,其他人自然没有不乐意的道理。
“听说尚书大人心系夫人,特给您寻了江南园艺师。夫人不提,我也要开口去花园转转了。”
卢王氏的夫君,官拜礼部尚书。
是卢氏这一代,最大的官,也是王氏身为当家主母的底气。
“不过是些寻常花草,给府里添些喜气罢了,让大家见笑了。”
王氏话是这么说,可当众人随着她来到花园。
花香和春色扑面而来时,才知道难怪范阳城都在传,他们夫妇伉俪情深。
能让尚书大人,千里迢迢送来的园艺师,果然不寻常。
此处离刚入府时,赵氏被带去的花厅不远。
卢夫人带着众贵夫人出来后,那些没被请到厅堂的人,见状围了过来。
有往日和赵氏关系不错的,看到她果真凑到了王氏身边。
只当她这未来亲家母十拿九稳,对她们母女更显热情。
“姜小姐还没定亲吧?我没记错的话,她比大小姐只大了不到一岁?”
二八年华少女最好的年纪,加上今日花了许多心思打扮。
可以说只要姜昭宁不站在旁边,姜棠月的姿容相貌,相当出色。
只不过再次见识到了世家大族的风范,此时听到寻常权贵打听她的亲事,姜棠月仿佛受到了侮辱。
好在她只需垂眸不语,装作羞涩根本不必浪费心思,和她们浪费精力。
只是赵氏还有用得着她们的地方,自然还要客套一番。
“棠儿性子软,我还想将她多留在身边几年,亲事不着急。等她妹妹的婚期定下来再说。”
其他人听在耳中,只当赵氏是想先和卢氏做实亲家的关系,到时候她的女儿身份也能水涨船高。
不过事实就是如此,她们也就只有羡慕的份。
等卢夫人带着众宾朋,在花园落座后。
话题自然就放到了在场的贵女身上。
“姜小姐才貌双全,我听说已经连续六年,每个月都去城外施粥?”
“这份坚持和善心,可真是难得。”
其他贵女被夸赞的多是诗情画意,姜棠月这份身体力行的善举,很快便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好奇。
就连卢夫人也高看了她一眼,开口问了几句。
姜棠月见火候到了,也顾不得紧张羞涩,起身屈膝道:
“诸位夫人、小姐谬赞了,棠月不过是略表心意。”
“我们身在贵胄之家,从小锦衣玉食,可每当看到那些吃不饱饭、衣不遮体的百姓,我这心里,就格外难受……”
她站在中央,面对着众人的注视,眼眶泛红、人美心善,好一副娇滴滴的模样。
“忠毅伯夫人这些年,在范阳城就颇有贤名,难怪能养出姜小姐这样的性子。”
“果真是有其母便有其女。”
前世的姜昭宁,坐在人群中听着旁人夸赞赵氏母女,觉得理所当然。
现在听来,只感到恶心无比。
小的假模假样,老的沽名钓誉,被无关紧要之人一顿吹捧,却根本没意识到,卢夫人逐渐僵硬的笑脸。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赴的是忠毅伯府的宴。
姜昭宁注意到这点,自然也有其他人注意到。
很快便有人开口,将话题又拉回到四周的布置、摆设上。
“卢夫人蕙质兰心,这品味怕是我等再学几十年,都学不来的。”
“看这假山上,竟还向上引了一股水流,穿梭而过时叮咚作响,实在雅趣无穷。”
眼见着周围的人,又开始夸赞院子里的风光。
姜昭宁知道,赵氏不甘示弱,也要开始发挥了。
转头看去,果然看到赵氏双眸流转,显然想要另辟蹊径,选旁人没注意的地方狠狠夸王氏一番。
随后她的眼神,停留在了亭下几块方石上。
姜昭宁唇角微勾,赵氏母女丢人现眼的时候到了!
“卢夫人心思灵巧,就连这亭边的石头,都颇具特色。”
赵氏声色温柔,一开口其他人都停下来望向她。
“这石头上面的纹路,奇特好看,方才乍一看,我以为是天然形成。”
“可细看又像是人工雕刻,如波似烟,像是给一方寻常的石头,带上了古朴的气息。”
赵氏从前大字不识,这些年虽也花了些心思,可更多的时间都花费在待人接物上。
这几句话说出来,就已经是她多年的沉淀。
在她看来,与身边这些出身高贵的夫人,并没有差别。
可她话音落地,过了许久也没等到附和,再看旁人憋笑的脸色,赵氏心里咯噔一声。